清晨的第一縷曦,如同最細膩的金紗,悄無聲息地過頂層公寓那厚重的絨窗簾隙,執拗地鉆了進來,在凌卻曖昧的大床上投下一條狹長而溫暖的帶。空氣中仿佛還彌漫著昨夜放縱後留下的、若有似無的旖旎氣息。
嚴格是在一種前所未有的、充盈而踏實的滿足中醒來的。他尚未完全睜眼,手臂便下意識地收,掌心傳來的溫潤細膩,讓他懸了兩年的心,終于沉沉落地。他低頭,目貪婪地、近乎虔誠地凝著枕畔依舊沉睡的人 。
孫曉菁側臥著,濃如海藻般的烏黑長發鋪滿了白的枕頭,幾縷發調皮地在如玉的臉頰上,更襯得那白皙亮,仿佛上好的羊脂玉,在晨中泛著瑩潤的澤。
絕的容,此刻毫無防備,褪去了平日里的明與疏離,呈現出一種驚心魄的純凈之。長而卷翹的睫如同兩把致的小扇子,在眼下投下淡淡的青影,翹的鼻梁勾勒出完的側臉線條,那雙平日里流轉著智慧與些許淡漠的眸此刻閉著,飽滿如玫瑰花瓣的微微抿著,角似乎還帶著一若有若無的、饜足的弧度。
漸漸變得明亮了些,跳躍在在薄被外的圓潤肩頭,那肩頭線條優,得看不到一瑕疵,鎖骨的形狀更是致得如同藝家心雕琢的作品。嚴格的目細細描摹著的眉眼,的鼻梁,的瓣,仿佛要將這失而復得的珍寶每一寸都深刻進靈魂深。
他從未如此刻般覺得,得這樣不真實,像是墜凡間的靈,讓他心生迷,也讓他不由自主地生出一種害怕再次失去的恐慌。他小心翼翼地出手指,指尖帶著微不可察的抖,極輕、極地拂開頰邊那縷調皮的發,作珍重得仿佛在一個易碎的琉璃夢。
或許是他的作太過輕,或許是生鐘使然,孫曉菁濃的睫如同蝶翼般輕輕了幾下,緩緩睜開。初醒的迷蒙水汽氤氳在清澈的眼眸中,帶著幾分懵懂的天真,在對上嚴格那雙深邃得如同旋渦、飽含著幾乎要溢出來的深與專注的眼眸時,那層迷蒙迅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清晰的怔然,隨即,復雜的緒如同水般涌上的眼底——有昨夜親後的,有對眼下境的茫然無措,但最終,都化為了一種如釋重負般的、帶著點認命意味的坦然。
沒有像昨夜時那樣熱烈回應,也沒有像最初重逢時那般刻意推開他,只是靜靜地、任由自己躺在他的臂彎里,與他對視著。在眼中跳躍,折出細碎的芒。無聲的親和悸在兩人之間靜靜流淌,仿佛能聽到彼此心跳逐漸同頻的聲音。
良久,仿佛過了一個世紀,又仿佛只是剎那。孫曉菁才輕輕開口,聲音帶著晨起特有的沙啞慵懶,像羽輕輕搔刮在嚴格的心尖上,卻吐著讓他心臟幾乎停跳的話語:“嚴格,我……我和安德烈,分手了。”
嚴格的心猛地一,隨即像是被投滾燙巖漿,瘋狂地跳起來。他屏住呼吸,所有的都集中在懷中的人上,生怕錯過任何一個細微的表,任何一個音節。
孫曉菁微微垂下眼睫,濃的睫掩蓋住眼底深一閃而過的算計,似乎在艱難地組織語言,又像是在坦誠地剖析自己那顆“千瘡百孔”的心:“他昨天來……就是做了最後的努力。我……很清楚地告訴他,我們之間,徹底結束了。”抬起眼,目盈盈地向嚴格,那里面恰到好地氤氳起一層薄薄的水,帶著一種令人心碎的脆弱和仿佛耗盡所有勇氣的真誠,“嚴格,我試過的……真的試過。試著去忘記你,試著去開始沒有你的新生活,試著去接一個……各方面似乎都很合適的人。”
出手,指尖微涼,輕輕上嚴格廓分明的臉頰,那帶著一種小心翼翼的試探和無比的珍視:“可是,我做不到。”的聲音更輕了,卻像重錘敲在嚴格的心上,“我這里,”引著他的手,按在自己左心臟的位置,隔著薄薄的,能到那下面平穩的跳,“始終裝著一個人,裝得太滿,太深,再也……再也容不下別人了。我……還是忘不了你。”
這句話,如同最終審判的赦免令,又如同點燃荒原的星火,瞬間將嚴格心中所有抑的、不安的、狂喜的緒全部引!巨大的、幾乎要將他淹沒的欣喜如同海嘯般席卷而來,沖垮了他最後一理智的堤壩。他猛地收手臂,將孫曉菁更深、更地擁懷中,力道大得幾乎要讓彼此窒息,仿佛只有這樣才能確認這不是又一個麗卻殘忍的夢境。
他的聲音因極致的激而劇烈抖,帶著難以置信的狂喜和溺水之人抓住浮木般的哽咽:“曉菁……曉菁!你說的是真的嗎?你真的……回到我邊了?你真的……還著我?我不是在做夢?告訴我,我不是在做夢!”他語無倫次,一遍遍地確認著,像個迷失在黑暗太久,終于見到明的孩子,急切地需要保證。
“嗯。”孫曉菁在他懷里輕輕點頭,臉頰著他溫熱的、劇烈起伏的膛,聽著那如同擂鼓般的心跳聲,著他毫不掩飾的狂喜,角在他視線無法及的角落,勾起一抹極淡的、轉瞬即逝的、意味不明的弧度。知道,心編織的網,已經牢牢地縛住了嚴格。
嚴格捧起的臉,如同捧著稀世奇珍。這一次,他的吻不再是充滿絕的掠奪和懲罰的占有,而是變得無比珍重、纏綿、深骨髓。他細細地、耐心地描摹著優的形,用舌尖溫地撬開的貝齒,與舌纏,仿佛要通過這個吻,將這兩年的思念、痛苦、等待和失而復得的無盡喜悅,盡數傳遞給,也仿佛要通過這個吻,在上打下永不磨滅的、只屬于他嚴格的烙印。
“曉菁,我的曉菁……”他在邊一遍遍低沉地呢喃,如同最虔誠的信徒誦念著神祇的名諱,“謝謝你回來……謝謝你沒有真的放棄我。我保證,用我的生命起誓,再也不會讓你離開我了,再也不會了!我會把全世界最好的都給你……”
毫無保留地灑滿整個房間,將相擁的兩人籠罩在一片璀璨而溫暖的暈之中。空氣中彌漫著劫後余生般的溫和一種塵埃落定般的寧靜。在嚴格看來,他跋涉過漫長的、充滿嫉妒與痛苦的黑暗深淵,終于再次擁抱住了他的,他的救贖,他生命的全部意義。而他懷中的孫曉菁,也適時地收起了所有的鋒芒和算計,出了全然依賴和的神,仿佛一只終于找到歸宿的倦鳥,將臉深深埋在他的頸窩,汲取著那份心策劃才得來的“溫暖”。心墻徹底崩塌,他們的關系,在這一刻,在外人看來,已然是不可分,進了前所未有的、如膠似漆的親階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