茲事大,朝堂上眾說紛紜。
勸阻反對者有之,維護皇權與皇後者有之,中立不言者也有之。
當今天子迎娶已和離的兒妻宮為後,著實罕見且荒謬,更何況,二人和離還是天子親自下的旨意,這其中,是不是四貝勒心甘愿所為,恐怕還得打個問號。
畢竟,今日四貝勒已經稱病不朝了,究竟是他對皇父心生惱怒刻意退卻,還是天子直接將他踢出局了呢?
誰也不知。
看著大殿中爭辯的臉紅脖子、毫沒有面的眾臣,康熙只冷眼旁觀,并未置一言。
良久,似是終于察覺到了不對勁之,原本喧鬧如菜市場般的聲音終于漸漸地小了下來,其中吵嚷的最兇的幾人,也後知後覺的閉上了,心下惶惶不已。
不過須臾間,殿瞬間變得雀無聲,眾人噤若寒蟬,紛紛垂下了頭。
康熙把目投向了最左邊,以胤礽為首的皇子們赫然恭敬的垂立在側。
“太子,你可對此事有所不滿?”
胤礽隨即上前,他神恭謹,形如青松般直,眉眼微垂,恭聲道。
“兒臣無有不滿,謹遵皇阿瑪圣旨。”
他乃中宮嫡子,正兒八經的東宮太子,如今出言,怕是比朝臣們吵上幾架都更有說服力,一時間,眾臣面面相覷。
迎著道道目,胤礽垂下的眼簾卻是遮住了其中的暗,如實所言,他是無盡震驚恍惚的,甚至昨日圣旨下發之時,他還是久久回不過神來。
知曉那子風華萬千,他亦是心所往矣,可他著實是沒有想到,就連皇阿瑪也對有獨鐘,甚至不惜引起朝臣後宮非議,也要明正大的迎娶為皇後。
易地而,他不知自己登臨高位之時,能否也有如此真心魄力呢?
他不知道。
那子了皇後,連帶著弘暉也變相的了嫡子,他倒不是擔憂弘暉會威脅他的地位,也不是擔憂如今所謂的皇後會威脅了他的地位,他只是覺得,有些許的不甘,在心中緩慢的發酵。
饒是他如此心智都出神恍惚許久,更遑論其余皇子,皆是低頭不言,卻也不出聲反駁。
康熙面無表的掃視著他們,英的眉眼帶著一冰涼的冷意,忽而沉聲問道。
“你們呢?你們也對朕冊封皇後有所不滿?還是在為你們的額娘心有不平?”
幾人皆是心下一驚,與太子上趕著別苗頭的大阿哥胤禔自然是不能落于他後太久,他心里憋著一口氣,便梗著脖子聲氣的附和道。
“皇阿瑪,兒臣也無有不滿,自是謹遵皇阿瑪圣旨。”
而後立于後側的胤祥先一步出列,恭聲應道。
“兒臣謹遵皇阿瑪圣旨。”
他心里是一片波濤洶涌,眼中也滿是低落的黯然,可在此刻都盡數歸于平靜,既然他什麼也改變不了,那就只能祈禱能順利平安的在皇阿瑪邊得取高位,一生榮華。
他話音剛落,胤禩便垂眸出列,溫聲應道。
“兒臣謹遵皇阿瑪圣旨。”
有他們四人帶頭,剩下的幾位低頭不語的皇子也紛紛出列,向上位表忠。
胤禟:“兒臣謹遵皇阿瑪圣旨。”
胤䄉:“兒臣謹遵皇阿瑪圣旨。”
胤禎:“兒臣謹遵皇阿瑪圣旨。”
“……”
殿中的皇子,有一個算一個,甭管是愿還是不愿,全都恭恭敬敬的站了出來表示支持皇阿瑪,甚至還對這位新鮮出爐的皇額娘敬意滿滿,甚至連原本的侄子變了所謂的四不像的弟弟,也都欣然接。
驚呆了一眾朝臣。
你們新覺羅家不按常理出牌啊!
這可是皇族啊!不是城外的地主鄉紳!這立的可是一國之母啊!又不是普通的填房或續弦!
原本的四嫂或四弟妹都皇額娘了,原本的大侄子轉眼間就了弟弟了,雖說皇上威儀愈重,天威難測,可這些個天潢貴胄竟一個反對的都沒有!你們有沒有問過四貝勒的意見?你們禮貌嗎?
心里是這般想的,可迎著康熙不帶毫的目,朝臣們皆是閉口不言,瑟瑟發抖的站在原地。
其實以大阿哥為首的眾皇子們的想法倒是很好理解。
如今康熙極數十年,威嚴愈重,且大權獨握,他既已經下了旨意,那皇後的位置便是板上釘釘了,何必再過多糾纏惹火上呢?
更何況他們業已長,甚至多半都已娶妻生子,宮中的額娘也都年歲不小,早就過了強求寵的時候了,如此一來,便也無關痛。
且太子的地位穩若磐石,那有了中宮皇後,最應該有危機的,不應該是太子嗎?連太子都不如山,他們著什麼急啊?
最重要的事,難道這件事最該變的不是老四嗎?當了皇後的是他的和離之妻,甚至連唯一的嫡子也都歸了皇阿瑪,他連一一毫的選擇權也沒有,與他們的局外人相比,老四怕是心有郁卒且悲痛不已吧?
嘖嘖嘖,反正對他們來說,也就是看個熱鬧而已啦。
而以胤礽為首的,與思馥有所集的幾人……皆是心下酸,靜默不語。
本以為只是明月高懸,了旁人之懷,只管觀便是了。可那明月卻又生生的被奪走,換了一個更尊貴之人有。
其個中滋味,實在難以言喻。
就連胤禟這個沒心肝的,還有胤䄉這個腦子筋的,都忍不住心下郁郁,更遑論其余幾人了。
跟皇阿瑪掰腕子又掰不過,自己又沒有能力扭轉乾坤,除了乖乖順服,又能如何呢?
瞧見眾人皆是不語,康熙面上仍不聲,良久的靜默中,他冷哼一聲,徐徐開口道。
“眾卿皆是好本事!連朕的宮之事也要摻和一二,莫不如,這皇家權柄,朕也分于諸位一二?”
這可謂是誅心之言,眾臣心下大駭,紛紛跪地陳請罪。
“皇上恕罪,臣絕無此心!”
跪伏于地,眾臣只覺得心驚跳,幾乎是轉瞬間就冷汗涔涔,在此等高之下,混沌的大腦瘋狂運轉,這才方覺出辦了蠢事。
即便皇帝再過荒唐不倫,可事關宮,他們也不該如此手其中,更何況當今天子可稱為英明神武,并非昏庸之輩。
皇後的名頭聽來金閃閃,可說到底也是皇帝的枕邊人罷了,雖有關國祚本,但不多。
左右若是日後有什麼非議,也是沖著皇帝和皇室去的,他們這麼多心又是吃力不討好。
何必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