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里沒有沉的月。
取而代之的是湛藍的天空和明的。
但是太刺眼了,我瞇著眼半天才適應。
然後掏出我爹給的地圖,沉默了。
這地圖畫得極其象,用我哥的話說:
‘爹的畫技和他的人一樣,充滿了貧窮的藝。’
“這團墨漬是山?這坨波浪是河?這個圈圈叉叉又是什麼?”
我研究了半天,決定放棄研究。
——第一天,我把上所有吃的都吃了。
主要是趕路太累,我一個三歲的崽,徒步走了三十里,這要是放在凡界,夠吹一輩子了。
——第三天,地圖顯示應該往左,但我往左走了半天,發現前面是懸崖。
我站在崖邊思考人生,最後決定相信自己的直覺:往回走。
——第五天,我的鞋子磨破了,腳上起了好幾個水泡。
我坐在路邊,看著破掉的鞋子,突然想起我哥那雙快磨出的靴子。
原來窮這種東西,真的會傳。
——第十天,我在路邊草吃。
是修仙界特有低階靈草,能頂的。
正得起勁,一條蛇妖從草叢里鉆出來,吐著信子,大概是想把我當點心。
我抬起頭,和它大眼瞪小眼。
蛇妖靠近我,聞了聞,然後……整條蛇僵住了。
三息後,它卷著尾,飛快地溜走了。
我嫌棄地白了它一眼:“丑東西。”
然後我收起了我爹的地圖,因為我已經徹底迷路了。
這張地圖,現在唯一的作用就是當廁紙。
接下來的日子,我全靠問路和直覺前進。
——“大叔,清雲宗怎麼走?”
——“往東三百里……哎你這娃娃一個人?”
——“姐姐,去清雲宗還有多遠?”
——“還有兩百里……你家人呢?”
——“爺爺,您知道卿夢宗主嗎?”
——“知道啊,修仙界第一人嘛!小娃娃你也追星?”
我一路問,一路走。
了就摘野果,了就喝山泉,困了就找樹睡。
偶爾遇到好心人,會給我點吃的,大部分是看我可,小部分是看我可憐。
……
二十天後,我終于走到了清雲宗山腳下。
抬頭去,群山巍峨,雲霧繚繞,仙鶴翩飛,靈氣濃郁得能凝水。
山門高大恢弘,上面【清雲宗】三個字金閃閃,一看就很有錢。
我對守山弟子說:“我來找我娘,就是你們宗主卿夢。”
然後我就被他們禮貌地“請”了出來。
一個弟子皮笑不笑:
“我們宗主,卿夢仙子,是修仙界第一人,追求者能從清雲宗山門排到魔界幽冥裂。”
“每天來認親的沒有一百也有八十,都說自己是失散多年的兒/兒子/侄子/侄/三姑/六婆/八大姨……”
他慢條斯理地補充:“上一個這麼干的,現在還在後山給靈鏟屎呢,已經鏟了三年了。”
我試圖拿出證據:“我有信!我爹寫給我娘的信!”
我從包袱里掏出那封信。
守山弟子接過去念了念:‘親的夢夢,魔界今年收不好,借點靈石……’”
念到這里,兩個弟子突然笑一團。
“這詐騙手段也太直白了!”
“‘顰兒很乖,吃得不多,一天三頓糊糊就行……’糊糊?我們宗主的孩子吃糊糊?哈哈哈!”
我看著他們笑得直不起腰的樣子,再次強調:“我真的是兒!”
那弟子卻不耐煩地揮手:“快走快走,下次編個好點的故事!這次看你年紀小,就不跟你計較。”
我只能悻悻離開了。
行吧,親娘不見親閨,這劇我。
因為我爹給我講過很多修仙界話本,里面常有這種親生骨相見不相識的橋段。
只是沒想到,話本照進現實,照得我一臉灰。
——————
我在清雲宗山下的清雲鎮流浪了幾天。
據說每個大宗門山腳下都有一個城鎮,住著的基本是不會修煉的凡人。
還有很多宗門弟子從凡界帶回來的親人,會安頓在山下的村鎮。
我想蹲點,看能不能遇到我娘下山,雖然概率堪比我爹突然變文化人。
清雲鎮最大的客棧《仙客來》門口,了我的固定據點。
客棧老板是個胖乎乎的大叔,姓王,心腸好,見我可憐,每次都會打包一點剩飯剩菜給我。
王老板第三次給我遞饅頭時,忍不住問:“小娃娃,你家人呢?”
我啃著饅頭,含糊地說:“我爹養不起我,讓我來找我娘,但我娘不要我。”
王老板嘆了口氣,又往我手里塞了個饅頭:“造孽啊……多吃點,長。”
我就這樣在客棧門口混了三天,一邊啃饅頭一邊觀察進出的人。
清雲宗的弟子服飾是月青的,袂飄飄,仙氣十足。
我盯著每一個穿青服的人看,希其中有一個是我娘。
結果第四天,我聽到兩個客人閑聊:
——“聽說卿夢宗主閉關了,要閉三年呢!”
——“三年?那這個月的宗門大招豈不是不參加了?”
——“肯定不參加啊,閉關哪能隨便出來……”
我手里的饅頭掉在了地上。
閉關?
三年?
那我怎麼辦?
在客棧門口討三年飯?
我蹲在地上,看著那個臟兮兮的饅頭,突然很想哭。
但我沒哭。
因為爹說過,魔君的兒不能哭。
哭了就會被笑話。
雖然爹自己經常哭。
比如他經常抱著我哥哭窮,說我哥不孝,不能幫他分擔債務。
就在我覺得人生無的時候,我又聽到了一個消息:
東霞城,這個月十五號,有十年一度的宗門大招!
各大宗門都會前往招收弟子!
我拉住一個路過的大人問:“清雲宗也會去嗎?”
那大人說:“當然會。不過這里去東霞城很遠,路上還有不野,甚至妖,你這小豆丁別想了。”
我沒聽。
王老板聽說我要去東霞城,眼睛都瞪圓了:“去東霞城?你知道多遠嗎?500里路!”
我點頭:“我知道。”
“知道你還去?路上被野叼走了怎麼辦?”
“野不一定叼我,”我老實說,“可能怕我叼它。”
王老板:“……”
最後他拗不過我,給我塞了兩個饅頭。
還有一雙他兒子小時候穿的舊鞋,雖然大了兩號,但總比腳強。
“路上小心啊!遇到危險就往人多的地方跑!”王老板追出來喊。
我揮揮手,踏上了去東霞城的路。
路上確實遇到了不妖。
低階的疾風狼:群結隊,看到我時眼睛都綠了,然後靠近時集剎車,夾著尾溜了。
中階的烈焰虎:威風凜凜,一聲虎嘯震山林,然後聞了聞我,打了個噴嚏,轉跑了。
高階的……高階的沒遇到,可能它們比較忙。
我知道妖對我有種天然的忌憚,畢竟我上魔君皇族的氣息擺這兒呢。
卻沒想到,也有例外。
比如我現在遇到的這只:鐵甲豪豬,低階妖,皮糙厚,質柴,一般修士懶得打,因為費力不討好。
但它擋了我的路,還對我齜牙。
我了三天了,看著它,突然有了個大膽的想法。
半炷香後,我蹲在火堆前,烤著豪豬。
確實柴,嚼得我腮幫子疼,但至是。
吃飽喝足,我繼續趕路。
十天後,我終于趕到了東霞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