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還有那些玉石珠寶……”不死心地再問。
朝奉不耐煩打斷:“也都是地攤上的玩意兒,要水頭沒水頭要做工沒做工,加起來甚至不如這只金包銀的鐲子值錢。”
見葉昭昭臉不對,朝奉完全知道尋常人這會兒心里會想什麼,多解釋道:
“一般當鋪是會價不假,可我也從不會賺那黑心錢,否則我家世世代代也無法在這汴京城中立足不是?”
葉昭昭是真麻了。
暴富夢,破碎了。
從泰典當出來,葉昭昭包袱里揣著八十二兩銀子,長長出了一口氣。
八十二兩,當鋪給的是一個五十兩的大銀錠,一個二十五兩的小銀錠,和三個二兩的小碎銀子,和一貫銅子兒,加起來十斤不到。
可是把上的所有首飾都搜刮一空,死當才當了這些銀錢!
一邊循著來時的記憶往回走,葉昭昭忍不住想,怎麼原主這些首飾都是金包銀和銀包木呢?
按理來說不應該啊,原主又不是買不起……
在朝奉撒謊和原主打腫臉充胖子兩個可能中、搖擺不定。
忽然,靈乍現!
丫鬟!
原主從前的丫鬟,那個從揚州帶來的陪嫁丫鬟玲瓏,會不會有問題?
畢竟原主連自己的首飾有哪些其實都不太清楚,那麼會不會有可能,一個月前離開的玲瓏就是始作俑者,悄悄換掉了原主值錢的東西?
越想越合理!
可是,即便想到了這個可能,葉昭昭還是萎了。
玲瓏一個月前就借口老娘病重,回了揚州。
那時候,原主還故作仁慈為玲瓏銷了賤籍,就是為了讓玲瓏能以良歸家,好讓老娘放心。
現在看來,八是放虎歸山了。
葉昭昭著包袱里的銀子,有些沮喪。
汴京是首都,就如同現代的北京,價高、生活本也高。
不說別的,謝家如今租賃的那個小院子每個月就要三兩銀子,加上吃喝拉撒每個月花銷也不小。
八十多兩銀子,哪里熬得了三年?
就算能,也是勒腰帶,日子過得苦哈哈。
若說求助揚州,原主爹雖然當初也喜獨,可膝下還有十幾個兒子,本疼不過來,加上原主娘早幾年病逝,就算此時修書一封回揚州,以謝承璟如今被前儲君連累的落魄境,原主爹也不敢接濟。
看來,還是免不了干老本行啊。
既然決定好了,那創業第一步,首先是做市場調研,看看這城同行都做些什麼,食客們又都吃些什麼。
這里的汴京晚上沒有宵,所以商業十分繁華,買吃食的攤販們百花齊放,從天亮一直到夜三更天一直有生意。
現在的時間大概是下午四點,不早不晚,所以沿街買的基本上都是小吃和飲子,不怎麼頂飽,只圖個解饞解。
葉昭昭來的路上就看見了這些沿街賣的小攤販,只是當時想的是換了銀子、回去路上就能買不好吃的。
而現在則是換了一種心境,將他們都當做了競爭對手來看待。
唉,生活不易,昭昭嘆氣。
人還是不能太飄,理想很滿,現實很骨。
葉昭昭放緩了腳步,一家家看過去,見他們只是賣些簡單的吃食,除了時令的水果、蔬菜,其他都是輕加工而。
吃的基本上是油餅、煎夾子、炙鴨、羹、拌肚肺、水晶膾……
飲子大多是二陳湯、紫蘇飲、豆蔻水、雪梨漿、杏片飲、姜水……
大多數都是一眼看過去,便能看出大概的制作方法和用料。
價格也都從幾文到幾十文錢不等,屬于是平民百姓隨意買些吃、也不會心疼的程度。
頂著秋日的太走了一路,那兩碗疙瘩湯早就消化沒了,況且這麼看下來,葉昭昭自己也有些饞。
終于,停在了一正在賣木樨湯的小攤販面前。
木樨湯就是干桂花用鹽腌後曬干煮水,只不過現在已是深秋,桂花糖水里還加了不姜片。
此時整整一大木桶木樨湯就放在一個簡易的小木架子上,正源源不斷地往外散發著香甜的氣息。
做這買賣的也是一個年輕的小娘子,見葉昭昭停下腳步似在猶豫,立即招呼道:
“小娘子可是要來碗木樨飲子?里頭的桂花都是我一朵朵親手摘了洗凈曬干,飲子也是每日清早起來新鮮現做的,這會兒喝起來正是清冽爽口嘞!”
小娘子生得討喜,口齒也伶俐,三兩句話就將自己的商品優點說清楚,還著重觀察了葉昭昭上沒有半點首飾的模樣,補充道:
“況且,我家的飲子也賣的不貴,那邊隔了一條街的攤販賣十文錢一碗,我這兒只需要八文錢!”
葉昭昭沒問過別家的價格,不過只看這做生意的是位年輕人,想來衛生條件應該不差,自己喝了應該不會拉肚子。
從小包袱里數了八枚小銅子兒,遞過去,道:“那便有勞給我來上一碗。”
“好嘞!”小娘子笑著應了,又說:“娘子,那邊的位置都能坐得,我盛好給你端過去。”
“好。”葉昭昭順著手指的方向一看,三五步開外,竟然有近十張桌子,長板凳也是每張桌子配備了四條,能坐不人!
而且,那里頭坐著的人中,是吃什麼的都有,顯然不止木樨湯這一家的客人。
明白了,這不就是現代小吃街里統一的用餐區嘛!
這里的汴京,竟然已經發達到了這種程度!
“那是你們這些攤販自發購置的桌椅?”葉昭昭好奇問。
小娘子一怔,似乎是意外竟然會有人不知道這個,再度上下打量了一眼葉昭昭,心想這人許是才來汴京,便道:
“那是街道司設立的,我們這兒屬于仙人巷,夜便是仙人巷夜市,是這西城數一數二的熱鬧地兒。”
“從前夜市的小攤販們,經常因為食客吃飯的地盤劃分不均,你的客人占了我的位置、我的客人擋了你的招牌爭吵不休。”
“是以,街道司的爺便專門為幾個繁華的夜市設立了每一百步步一的公共用餐,周圍的攤販共同維護,大家有錢出錢、有力出力……”
葉昭昭又聽明白了,這就是妥妥的便民城管啊!
這麼想著,一碗熱氣騰騰的木樨湯就遞到了眼前。
木樨湯的表面漂浮著細碎的桂花,濃郁的桂花香氣和微微的姜片辛辣直沖鼻腔,再一細品,就是滿滿的飴糖清甜氣息。
小娘子笑呵呵地說:“來,娘子,既然你就在這兒,我也不給你送過去了,快趁熱嘗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