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靜棠真的很想知道葉昭昭到底在干什麼,可站在門口了,又嘟嘟囔囔不知道該如何開口。
葉昭昭、不對,大嫂到底是如何想的?
今日買了這樣多東西,是哪里來的銀錢?
買這些又是為了做什麼?
方才守拙捧著碗出去,謝靜棠可瞧得清清楚楚,那是一碗紅棗桂花圓子。
家里都快揭不開鍋了,大嫂還去買這些甜兒做什麼?
還有……大嫂還走不走了?
正躊躇時,灶間的人率先看了過來。
“靜棠?有事?”葉昭昭一眼就看出了小姑娘的猶豫不決,索打開天窗說亮話,提前預判了對方的問題:
“你來得正好,我打算做些小食去賣,也好給家里多一項營收,你來嘗嘗味道如何?”
做小食去賣?!
謝靜棠瞪大了雙眼,等明白過來自己聽見了什麼時,手里已經多了一碗一勺。
是和守拙碗里一樣的,紅棗桂花圓子。
淺紅的湯水里漂浮著碎金一樣的桂花,紅棗碎和六顆玲瓏白皙的圓子簇在一起,濃郁的甜香不住地往鼻間鉆。
用料雖不貴,可這樣一碗飲子……應該能飲子吧?還是讓忍不住咽了咽口水。
“快嘗嘗。”對面,巧笑嫣然的大嫂還在督促。
謝靜棠鬼使神差地舀了一勺,和一顆小圓子,送了口中。
好甜,好糯,好香!
這圓子,倒不似尋常吃過的黃豆圓子和米圓子,更像是更加黏糯瓷實的東西做的。
“如何?可還合你們小娘子的胃口?”
說實話,葉昭昭是有些忐忑的。
小甜水嘛,雖說沒人會討厭,可這里畢竟和現代不一樣,有些口味還是得斟酌一些,就怕過猶不及。
這些材料,也是下去出去市場調研了一圈、決定的主要材料,力求在傳統的基礎上做創新,別太標新立異。
見謝靜棠吃了一口,沉默了一會兒,又吃了一口。
幾勺下去,一小碗湯水很快見了底,可人就是一語不發。
葉昭昭急了。
殊不知,謝靜棠心中正在掀起滔天巨浪,整個人像是被這浪打暈了一般,難以言表。
短短半日時間,大嫂又是做了那湯餅,又是做了這飲子,哪一樣都謝靜棠瞠目結舌,不敢相信。
這還是那個好吃懶做的笨大嫂嗎?
難道真是蒼天聽見了的禱告,讓大嫂洗心革面、重新做人了?!
謝靜棠決定找時間去廟里上柱香。
“嗝。”謝靜棠喝的太快,沒忍住打了個飽嗝。
未免大嫂得意忘形,惜字如金:“尚可。”
“看來是很好吃了。”葉昭昭自腦補,一顆心終于落地。
“我可沒這麼說。”謝靜棠哼了一聲。
“你就是這個意思,我看得出來。”葉昭昭從手里接過空碗,面上笑容不減。
見如此厚臉皮,謝靜棠一跺腳,跑了。
很快,守拙也端著碗來了廚房,捧著手里的小碗一臉期盼:“阿娘,守拙還想要。”
葉昭昭看他一眼:“小孩子不許多吃甜食,今日沒有了。”
守拙癟,想哭。
他本來是想端去和爹爹一起分的,可誰知他才吃了一口,就全被爹爹吃完了。
爹爹還用眼神警告他不許告訴阿娘。
他真是太委屈了。
秋風緩緩吹起,天邊彩雲稀暗,夜幕微垂。
另一邊,謝叔結束了今日的工作,回了小院。
他通數算,如今在一家酒樓做賬房,每月的月錢足有四兩銀子。
今日掌柜見廚房剩下的菜多,特意讓他們沒人選幾樣帶回家里來。
謝叔拎著一籃子菜,一推開院門,就聞見了一不同尋常的甜香味。
像是飲子,又比尋常飲子更濃郁一些。
他吸了吸鼻子,看向廚房,里頭忙碌的影,不是夫人還是哪個?!
謝叔心中大駭,宛如見了鬼一般,僵在了原地。
謝靜棠恰好從屋里出來,瞧見謝叔的模樣,就知道他同自己一樣,驚愕于大嫂的變化。
上前幾步,不咸不淡道:“大嫂今日可威風了,原是鬧著要與我大哥和離的,不知怎的又不和離了,出去買了一堆東西回來搗鼓吃食,說要做小食生意。”
“謝叔,咱們以後估計是要沾大嫂的了。”
話音剛落,廚房里的人影就快步走了出來,直接接過了謝叔手里的菜籃子,接著就是一道驚喜的笑聲:
“這是東家給的菜?謝叔去歇著吧,我來做晚食。”
說完,又像一陣風般回了廚房。
只留下原地面面相覷的謝靜棠和謝叔二人。
謝叔從前是謝父的屬下,謝家落難,他未曾離去,而是繼續服侍幾位小主子,對于這位夫人,他其實是有怨氣的。
不說相夫教子、管理宅,便是心脾氣也不如大爺遠矣,懶憊狹隘,見利忘義,絕非佳婦。
說起來,這樁婚事本就遭人詬病,是幾年前,謝老太爺帶大爺去江南赴宴,大爺在宴會上遭人暗算,這才讓大夫人進了門。
可今日,為何夫人又像是變了一個人似的,竟主要做晚飯?
謝叔兀自心中凌,百思不得其解。
謝靜棠還是不信葉昭昭真的悔過自新,想了想,主走進了廚房,要看到底在整什麼幺蛾子。
葉家在江南,若說葉昭昭小時候在家中吃過這些飲子,能做出江南的花樣,也無可厚非,可做飯……真不信。
謝叔拿回來的菜不,但家里四個大人一個小孩兒,吃的分量更不。
一顆大菘菜、半蘿卜、兩個菜瓜,和一把韭菜,另外還有謝叔自己買的一包五花,約莫只有一斤。
收拾蔬菜的間隙,葉昭昭已經想好了要做什麼菜。
手腳麻利,看在謝靜棠眼中就更是恐怖如斯。
大嫂,會不會是被什麼東西上了?
站在門口驚駭不定,猛地聽見有人在喊自己。
一抬頭,正是葉昭昭笑盈盈地盯著。
“靜棠,你要是不忙,不如來給我打下手?”
謝靜棠忸怩了一下。
明明和大嫂關系并不好,大嫂卻這般不計前嫌,幾次三番向示好,倒顯得自己不知好歹了。
小姑娘心里在想什麼,葉昭昭猜也能猜出幾分。
這個年紀的孩子,最是吃不吃,加上有男主一直教導著,本并不壞。
并不是錙銖必較的子,人也不是非黑即白的生,只要和和氣氣、有商有量的,日子就能安安穩穩地過下去。
謝靜棠猶豫了好一會兒,還是邁進了廚房。
也不說話,只沉默地手接過菘菜,放進盆里,一葉葉掰開浸在清水里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