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市,幾乎是汴京餐飲業的供應鏈中心。
除卻行人即買即吃的朝食食,多的是各類的新鮮食材,往往是天不亮就被農人從城郊挑了來,于街邊吆喝賣。
新宰殺的豬羊、海鮮水產、時令蔬果和糧食面,琳瑯滿目,直看得葉昭昭嘆為觀止。
走了一會兒,人越來越多,幾乎是肩踵。
葉昭昭了袖子里的錢袋子,生怕遇到什麼小小。
挑了幾個攤販問了價格,對汴京的價了解更多。
要不說大家都是早上出來買東西呢,同樣的食材品質,可比昨日去店里買的便宜了至兩!
銀錢并不充沛,要過好日子,需得打細算,葉昭昭是個十分注重價比的人。
有道是只買對的,不買貴的。
也沒忘了此行出來的目的,挑了一個瞧著面善的大姐,花了五十文錢買了五個菜饅頭,五個饅頭,外加三個糖炊餅,趁大姐包饅頭時,開始與對方套近乎:
“娘子,我想問問,這片開市閉市的時間一般是什麼時辰啊?”
那大姐聞言先是抬眸,隔著氤氳的熱氣,便瞧見了一張艷若桃李的芙蓉面,不由心下一驚。
生得這般好,在這兒住了這樣久,竟從未見過這樣一號人!
“小娘子是剛搬來附近沒多久的吧?”篤定道。
葉昭昭笑著承認了:“剛搬來不久,我男人這段時間又病了,家里正是捉襟見肘的時候,好些東西還沒置辦呢。”
大姐剛做了一單大生意,見生得貌又開朗笑,不由心生幾分好:“那你可是搬對地方咯!”
“誰不知道甜水巷是西城數一數二的熱鬧地兒,寅時正開市,一直到子時方歇……喏,你瞧,那邊隔一條街後頭就是華嚴寺和太平橋,若到了廟會時候,這邊更是人多得下不了腳……”
大姐姓方,十幾年前嫁到了這康寧坊,家也住在甜水巷,和葉昭昭家算是一戶巷頭,一戶巷尾。
說起來簡直口若懸河,還心地給介紹了好幾家實誠的攤販鋪子。
葉昭昭真心實意地謝過:“多虧了有方娘子愿意與我說這樣多,不然我還自己個抓瞎呢。”
說著,又出了幾個銅子兒遞過去,低聲道:“這些就當做是我請方娘子吃茶的茶錢,還娘子別嫌棄。”
“使不得使不得!”方娘子連連推拒,一張臉故意板了下來:“你這小娘子,方才還說自個家里揭不開鍋了,如今倒是來與我充大方!”
一邊說,還一邊用油紙多包了一個菜饅頭過去:“今兒我饅頭做得多了,怕是賣不完,這個你拿著路上吃。”
給了饅頭,方娘子就繼續招呼其他客人來。
做的饅頭每個足有年男子拳頭大小,蓬松暄,面香十足,故而生意不錯。
葉昭昭看著手里油紙裹著的饅頭,又看著已經開始練地收銅子兒包饅頭的方娘子,無奈一笑,低頭咬了一口。
嗯……香蕈油菜餡兒的,好香。
等回到甜水巷,一個菜饅頭也就吃完了。
剛看見謝家小院,就見院門被打開,謝叔正從里頭出來。
和上門,謝叔一扭頭,就看見挎著籃子的葉昭昭,又是嚇了一跳。
這才剛辰時,日頭才起來,夫人怎麼都出門回來了?!
“謝叔早。”葉昭昭笑著打了聲招呼。
謝叔回了句早,看見手中籃子里的油紙包,問:“夫人這是去買了朝食?”
“正是呢,謝叔你是要去酒樓當差?正好給你拿上吃。”葉昭昭快速撿了一個饅頭一個菜饅頭,并一個炊餅,塞到了謝叔的手里。
謝叔看著手里還熱乎的油紙包,心中不可謂不。
看來夫人是真要與大爺好生過日子了,老爺夫人泉下有知,也能安心了。
葉昭昭進小院,謝靜棠正和守拙一大一小正在洗漱。
見回來,謝靜棠甕聲甕氣地喊了一句大嫂,守拙則是興沖沖地小跑了幾步,撲在了葉昭昭懷里。
“阿娘,你回來了。”
說著,他聳了聳鼻頭,嘟囔了一聲:“好香啊。”
他仰頭看著葉昭昭,語氣誠懇,又帶了些小心翼翼問:“阿娘,今日守拙還有昨天的甜圓子吃嗎?”
他還記著昨日阿娘說的,小孩不許多吃甜食,今天是新的一天了,他又可以吃了。
葉昭昭一把將他抱起來,“今日咱們吃個不一樣的,紅玉和碧玉。”
守拙眨了一下眼睛,不知道這是什麼,也沒問,阿娘不會騙他的,等吃到就曉得了。
謝靜棠已經收拾好了東西,走過來將臂彎的籃子接過去,一見里頭的油紙包,就知道這是葉昭昭去買的朝食,不由得心里一松。
“你大哥呢?”葉昭昭抱了一會兒守拙,胳膊就酸的不行,將孩子放下,問了一句。
謝靜棠還納悶呢,這夫妻兩個昨日還鬧著要和離,今日就好似無事發生一般。
“大哥一早就出門去了,我也不知道他去哪兒了。”
其實謝靜棠猜也猜到了,大哥定是去書稿了,大哥沒了,家產又盡數抄沒,便只能抄書寫信畫畫來為家里賺些營收。
其實大哥也不是沒試過去當夫子,畢竟是從前的狀元郎,尋常書院求之不得,可去了幾日後,書院就以夫子太多為由辭退了大哥。
誰都知道,那是借口。
真正的原因,是大哥從前系廢太子一黨,如今虎落平被犬欺,朝中其他黨羽自然要不留余力地打大哥,不想讓謝家好過。
葉昭昭沒多問,拆開一個油紙包遞給守拙,說:
“一會兒我想去一趟街道司,看看能不能在這附近賃個小攤位做買賣,你和守拙好生留在家里。”
謝靜棠啃著饅頭,聽要去街道司,還真想做買賣,心里又對大嫂生出幾分期待來。
吃過了朝食,天也大亮了。
葉昭昭翻出了幾件原主的舊裳,裁裁剪剪改做了一個不小的布包,挎在肩頭,撿上各樣憑證和銀兩,還有個果腹的糖炊餅,出了門。
一路打聽過去,走了小半個時辰,只走得口齒發干、心驚膽。
汴京的路,寬是真寬,長街闊約百步,可容八輛馬車并駕而驅。
但也是真,買菜的挑子、馱炭的驢、往酒樓送貨的腳夫……還有跟一樣趕路的行人,將道路塞得滿滿當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