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聽小娘子繼續道:“你看,我在你家買了這許多東西,要是用得好,我生意好,日後可不還得繼續來你家買?”
楊木匠砸吧:“那也是以後的事,我家如今賺錢不易,你就當諒諒我這個老頭子……”
葉昭昭笑容和煦,不不慢道:“正因如此,我才想和你結個善緣,不做這一次的買賣,日後不論是我自個打家大件,還是逢人介紹,我可不都著你家來嗎?”
最重要的是,那些條凳什麼的,本就是壞了丟出來的,不值錢,就是修也不過是補上半條的事。
楊木匠最後還是妥協了,嘟囔了一句:“你這小娘子,真是一點虧都吃不得!”
這話葉昭昭就當沒聽到。
楊木匠家里艱難是不假,但又不是圣母,能為自己爭取的利益,憑什麼要放棄?
于是又補了二兩銀子,留下了地址,約定了明日先送一波木盆木桶大傘的大頭,三日後送推車和條凳,葉昭昭這才抱著幾個碗勺回了甜水巷。
原本還想去米面糧油店談談批發生意的,見天都如此晚了,也只能作罷。
廚房里還泡著豆子干貨呢,準備再試幾種糖水配比和本。
殊不知,謝家小院,此刻安靜地可怕。
謝叔今日也帶了菜回來,原以為還能像昨日一樣,夫人會言笑晏晏地做一大桌子香味俱全的飯菜,結果回來就是面對死一樣的寂靜。
問了大小姐才知道,夫人已經出去一整日未曾回來了。
謝靜棠和謝叔兩人一言不發地做晚飯,兩個人都是心不在焉的,燒糊了好些,還有道菜放了兩遍鹽,咸的幾乎不能口。
兩人時不時抬眸,看一眼坐在主位的謝承璟,又低頭隨意拉些飯到里,食不知味。
謝承璟,謝承璟面無表地吃飯,一筷筷送口中,仿佛吃的不論是珍饈還是泔水都沒有分別。
守拙抱著碗,目還流連在院門上,一雙黑亮的眼睛越來越黯淡。
“守拙,吃飯。”
謝承璟輕聲開口,守拙素來聽話,只能低低嗯了一聲,然後埋頭吃飯,只不過,吃的很慢。
仿佛他慢些,再慢些吃,阿娘馬上就會回來。
月清冷如輝,晚風寒意漸起。
小院的燈籠被吹得搖晃了幾下,映照著微弱芒中神思不寧的謝家人。
如果說,昨日此時,謝家小院有多歡快,今日此時的謝家小院就有多沉寂。
“吱嘎——”
院門傳來的聲音,宛如一道驚雷,在寂靜的小院中格外突出。
謝靜棠第一個放下碗,站起,目灼灼看了過去。
一早大嫂出門時,就與說了要去街道司,可惜,大哥不信。
甚至,大哥還說不用做大嫂的晚飯……謝靜棠不敢細問,就怕聽到些自己不想聽到的答案。
“怎麼都這麼看著我?”葉昭昭推門而,就對上了幾張大大小小、表卻出奇一致的臉。
驚訝、、擔憂……還有松了一口氣?
除了依舊面無表的謝承璟,其他人都默契地放下碗,主上前,要接過手里的東西。
守拙也抱了幾個小木碗,仰頭小聲說:“阿娘,你終于回來了。”
謝靜棠順勢接過的包,只是上語氣還是不太好:“你今天怎麼出去了這麼久?知不知道我們很擔心你?”
謝叔沒說話,不過看表也是這個意思。
葉昭昭展一笑,出一排整齊潔白的牙齒,從懷中,獻寶似的出了一張紙——
“你們瞧這是什麼!”
謝叔距離近,第一個讀了出來:“康寧坊甜水巷東一百二十八號攤位……飲子……夫人,你這是要去擺攤賣飲子?!”
他驚愕之余,又不免高興。
做買賣好啊,做了買賣,家里多了份進項,不拘多,大爺就能抄些書了。
唯有謝靜棠心里有些不是滋味。
從前大嫂是何等的心高氣傲,如今也不得不認清現實,和謝家人一起過苦日子了。
咬了咬下,到底沒有用太沖的語氣開口:“你還真去賃攤位了……”
葉昭昭將憑據收好,溫聲道:“雖然只是個開始,不過萬事開頭難,我已經定好了擺攤用的一應用,等過兩日楊木匠送來,咱們就可以開張了。”
“就是得辛苦你們,這幾日要幫我多試幾樣飲子……”
葉昭昭還在說什麼,守拙已經聽不進去了。
他仰頭,著有條不紊、自信爽朗的阿娘,只覺得阿娘在自己眼中能發一般。
從前他也覺得阿娘是天底下頂頂好的娘親,可今日,又有些不一樣。
阿娘變了,但是變得更好了,守拙更喜歡這樣的阿娘。
葉昭昭簡單說了會,見他們飯都沒吃完,忙說已經在外頭吃過了,催他們先去吃飯,自己則又鉆進了廚房里。
飯桌上,哪怕菜還是剛才幾個菜,可桌上眾人心不同,也吃出了不同的滋味。
方才是難以下咽,這會兒就是風卷殘雲了。
謝叔第一個吃完,謝靜棠隨其後,兩人走到廚房門口,問要不要幫忙做什麼。
飯桌上只剩下了吃飯慢條斯理的謝承璟,和人小小吃得慢的守拙。
“莫急,凝神靜氣,好好吃飯。”看著屁一扭一扭的兒子,謝承璟再次出聲提醒。
守拙實在不想吃這些飯菜了,看著碗里剩下的半碗飯,想撒,但又想起從前爹爹的教導,只能強作鎮定說:
“爹爹,我也想去幫阿娘做吃食。”
就見自家親爹漆黑的瞳仁定定地看過來,幾秒後,似是妥協一般,出了自己的碗。
守拙飛快地將碗里飯倒了進去,放下碗筷,腰腹一個用力跳下條凳,邁著小碎步就往廚房趕。
廚房里燈火通明,驚嘆和笑鬧聲不斷,熱熱鬧鬧的。
而與廚房一墻之隔,謝承璟沉默地吃完了兒子的剩飯,收拾碗筷,捧著去了井水邊,挽起袖子打水開始洗碗。
從前拜四品中書舍人、太子府詹事的狀元郎、天之驕子,能經手的只有書卷筆墨;如今一朝跌落凡塵,也只是個在家里洗碗的尋常郎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