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日後,楊木匠雇了一個腳夫,將葉昭昭定的東西全都送來了謝家小院。
腳夫確定了家門和采買的憑證,這才開始從板車上一一卸貨下來。
推車、木桶和木盆占大頭,其他零零散散的小東西也不,全都堆在小院里,瞧著架勢就大。
守拙圍著轉了好幾圈,好奇地這里看看那里。
謝靜棠也站在一旁,看大嫂訂做的這些家伙事,心中很是激。
葉昭昭給腳夫幾個吃茶的銅板,將人送走後,一轉,就對上了兩雙明亮的眼睛。
守拙最耐不住子,興問:“阿娘,這些東西都是擺攤用的麼?守拙可以跟阿娘一起去麼?”
葉昭昭了他的腦袋,笑瞇瞇道:“當然不行了,外頭的拍花子最你這樣的小,你跟阿娘出去,阿娘不放心。”
守拙落寞地垂下了頭。
葉昭昭又看向正眨眼睛的謝靜棠:“你也暫時不能去,外頭人多眼雜,我剛做生意顧不上你,等過幾日再說。”
謝靜棠也垂下了腦袋。
看一大一小這個樣子,葉昭昭失笑:“急什麼,若是生意做得好,還愁用不上你們幫忙?”
東間里,正在抄書的謝承璟似有所,放下手中筆,略一抬眼,就看見了窗外的景致。
明艷人的妻子,笑得像三月里盛開的桃花,襯得天地都失了。
謝承璟默默收回眼神,提筆蘸墨,卻遲遲沒有再靜下心來落筆。
坊間擺攤買吃食飲子的,除非是像餛飩湯餅這樣需要現燙現煮的大多是先在家中做好一整日要賣的份量,而後再一起推去售賣,到食客要買,再熱上一熱。
葉昭昭也不例外。
不過才開業,不知道做多,紅玉碧玉分別做了兩個半桶,先試著買賣,若是生意好,中午再回家繼續做。
楊木匠改的推車,面上有一圓形缺口,用鐵皮圍了,將將好放下一口昨日買的小鐵鍋,鐵鍋底下另放了一小陶爐子,方便煮圓子現加,口更好。
一切準備妥當,趕著天亮之前,葉昭昭就推著推車,往自己的小攤位上去了。
路過方娘子的饅頭攤子,打量了葉昭昭的小推車好幾眼,稀罕地不行,生意都不做了,著手上前來。
“葉娘子,你這是也要做生意了?”
這會兒人還不算多,葉昭昭被攔了也不著急,笑著回:“是呀,祖傳的手藝,家里孩子越發大了,多個進項也好送他去讀書不是?”
聽這麼一說,方娘子頓時生出幾分同病相憐的覺來。
原來是家也有兩個不的孩子,大的十三小的十一,正是人嫌狗憎的半大小子,讀書不學徒不,招貓逗狗地討人厭。
葉昭昭可不敢搭腔順著說,只好勸:
“方娘子說哪里話,有道是龍生龍生,有方娘子這樣能干勤快的娘,還愁孩子不上進?方娘子的好日子還在後頭呢。”
方娘子知道是寬自己的心,也沒當真,笑著又回去招呼客人了。
康寧坊甜水巷東一百二十八號攤位。
葉昭昭仔細核對著位置,卻發現這攤位并不是空的。
一半被左邊賣絹花帕子香囊的小娘子占了,一半被右邊賣胡餅的大伯占了。
這下可好,葉昭昭的小推車停在路中央,不尷不尬地人看著犯難。
那賣工小件的小娘子打眼一瞧,見葉昭昭推著個擺得滿滿當當小車,稀奇了一會兒,就心領神會,沖一招手:
“小娘子,可是賃了這一百二十八號攤位的攤主?”
葉昭昭還琢磨著如何開口,聽人問,忙應了:“正是呢,我還嘀咕著是不是走錯了地方,怎的東邊都沒有空攤位了。”
這話故意說大聲了些,周圍五六個攤主都朝這邊看了過來。
眼見那一百二十八號攤位滿滿當當,都心照不宣了起來。
時人擺攤約定俗的規矩,若有攤位是空的,那左右可以分別占一半,否則空著也是空著,不如便宜了鄰居。
“小娘子稍候,我這就將東西收起來。”賣工的攤位趕忙收拾東西,可另一邊的胡餅老伯卻是老神在在,還自顧烤著餅。
葉昭昭上前兩步,一團和氣道:“老伯,我賃了著一百二十八號攤位,還勞煩您收收這攤位上的食材,省的我手笨腳的,壞了您的東西。”
俗話說,手不打笑臉人。
可這老伯卻是個劍走偏鋒的。
他一雙吊梢眼,一抬眼覷了過來,而後輕哼一聲:“你說賃了就賃了?契書憑證呢?”
這下,葉昭昭登時明白,這位不是個好了。
直接從懷里將契書拿出來,展開在老伯跟前:
“老伯,這是我的契書,一會兒天亮了,差來巡邏,不得要過問我如何還在主道上站著,還請老伯行個方便,日後同街做生意,也是場緣分不是?”
一句話連自證帶敲打、順便又說了以後分,換做常人,早就收東西了。
其他幾個攤位的攤主見葉昭昭不像個氣的子,不由多看了兩眼,見雖然布荊釵,人卻生得十分的好,又暗自打量了好些時候不提。
然而,胡餅老伯只是瞇著眼睛,裝作看不清,唏噓道:
“誰知道這是真是假,一百二十八號空了有小半年了,你個小娘子什麼都不懂,還敢來賃這個攤位做生意,你做的什麼買賣?”
另一邊,做工的小娘子已經收好了自己的貨,見這邊還在僵持,不免勸道:
“王伯,您就別與這小娘子鬧氣了,人家真金白銀賃的攤位,契書都擺在跟前了,還能作假不?”
葉昭昭笑了笑,這一笑,別說是小娘子看呆了,來往的百姓好幾個都因此撞到了人。
這擺攤的小娘子,竟生了副如此絕艷明的好相貌。
再一看人家是賣什麼的——
那不倫不類的柜面上支著個竹竿子,竹竿子挑著個青布幌子,龍章姿寫著“甜香飲子”四個大字。
有早起去讀書的書生,眼見這四個大字似是出自名家,果斷駐足,借著朦朧的天欣賞了好一會兒。
招牌上的這四個字,當然是葉昭昭昨日請謝承璟寫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