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見小郎君、主人幾個字眼,謝靜棠的心猛地揪了起來。
“你可知道,那家人是誰?”
不怪多想,現如今,但凡是京中有些權勢的吏,都有意無意地打前太子黨,萬一被人發現大嫂在做買賣,刻意針對,壞了生意都是小事,就怕傷及命。
葉昭昭本沒想到這一茬。
收拾東西的作頓住,回想了一下。
“聽那小郎君的口音,不像是汴京人,他說他家主人近日來胃口不好,所以才出來買吃食回去,對了,後來他駕著一輛馬車來的,青布灰蓬,瞧著很是簡樸。”
得到的信息有限,謝靜棠也不知道這是什麼人,只好說:“那你以後出門在外,先別說你是我大哥的妻子。”
葉昭昭再遲鈍,也反應過來其實是在擔心自己,上前了一把小姑娘茸茸的發頂:“知道了。”
“別弄我頭發了!”謝靜棠上埋怨,到底沒有躲開的手。
今日謝承璟又出門了,不知道是去干什麼。
家里只有兩大一小吃飯,葉昭昭用菘菜菠菜和蘿卜做了個菜羹,又著鍋邊烙了幾個餅,謝靜棠和守拙一人抓著一張餅,吃得頭也不抬。
“阿娘,你下午還要去擺攤嗎?”守拙忽然稚聲稚氣問。
謝靜棠沒抬頭,卻也悄悄豎起耳朵聽著。
葉昭昭咽下里的餅:“嗯,一會兒你們繼續在家里待著,我多做些,晚飯就不回家吃了,上午賺的錢我留在家里,到時候給你爹或者謝爺爺,讓他們出去買了吃。”
守拙懵懂地點了點頭。
吃完飯,謝靜棠搶著把碗洗了。
葉昭昭重新熬了兩鍋糖水,另了半盆小圓子,裝桶,再度出發。
到了攤位上。
王伯依舊用鼻孔看人,李娘子熱心招呼道:“你不知道,你回家這一個時辰,來了兩個人打聽你這飲子攤呢。”
“是嗎?”葉昭昭欣喜。
上午不算那五錢銀子,賺了一百八十文,按照這個速度,一天差不多能賺六百文。
一個月早出晚歸不休息,就是十八貫錢,刨去飲子的本和賃攤位的錢,凈賺至能有九兩銀子。
謝家小院一個月的租金是三兩,多的六兩供一家六口人嚼用,加上謝承璟抄書所得、謝叔在酒樓做賬房的銀子,完全夠了。
可是,小叔子謝晏時還要讀書呢。
國子監明面上只招收朝七品以上的子弟,不收束脩,可若是得起每半年一百石粟米,按照目前糧價約為三十兩,就可以以旁聽生的份,國子監讀書。
當然,日常用的筆墨紙硯包括住宿吃飯的銀子另算。
這些,還只是葉昭昭知道的花銷。
謝晏時十四歲,原本今年打算下場考試,但因為家里突逢變故,只能暫且擱置。
要考試,花的錢更多。
原書里,謝晏時因為愧疚于自己讀書花銷大,直接棄文從武,獨自一人遠赴邊關,而後憑著一腔孤勇,屢立奇功,和兄長謝承璟為把持朝綱一文一武的能臣。
可葉昭昭也記得,書里謝晏時英年早逝的結局。
邊關苦寒,他上太多舊傷,每到寒冬臘月就會疼痛難耐,最後又遭皇帝忌憚,最後不得不自裁于家中,以保全兄長在朝中的地位。
葉昭昭不能明知最後謝晏時會死,還任由他棄文從武。
書,會供謝晏時讀下去。
至于考的中考不中,那就是不是擔心的問題了,不是有現的狀元哥哥在這兒嗎?
做了決定,葉昭昭吆喝起來就更賣力了。
有力就有力,賺錢賺錢!
次日。
飲子攤才支起來,隔壁的李娘子就將十幾文錢遞了過來:“剛好我早飯沒吃,有勞葉娘子給我來碗紅玉,要加兩份小圓子!”
葉昭昭接過錢丟進布袋里,笑道:“好嘞,煮小圓子還要一會兒,你且等等。”
“不急,我就在這兒,什麼時候吃上都行。”
李娘子便看著眉目如畫的子,手上作飛快,點火燒炭煮糖水,步步流暢。
小鍋的水很快滾起小泡,那只青蔥似的手便沿著鍋邊,天散花般下著一顆顆渾圓飽滿的白珠粒兒,又時不時用笊籬輕水面,那些了的小圓子個個浮起來。
如此一番作下來,看得人賞心悅目。
直到一碗壘著小山般小圓子的琥珀飲子遞過來,李娘子才堪堪回神。
接過輕吹幾口,一勺下去,李娘子心滿意足。
趁著這會兒人不多,邊吃邊小聲閑話問:
“葉娘子,瞧你這手,便不像是日夜勞的人,怎麼還有這樣的好手藝?”
葉昭昭的目隨著的話音,落到自己的雙手上。
指若削蔥,說的就是這雙手。
瑩白如玉,纖細修長,骨與并存,連一點薄繭都還沒生出來,可見原主從前過得是怎樣十指不沾春水的養尊優生活。
不想撒謊,畢竟撒一個謊就要撒無數謊來圓,只道:
“從前在娘家時過得好,後來家里遭了難,我只能自力更生了。”
李娘子一頓,又看向婦人發髻,忽然嘆息了一聲。
葉昭昭就聽見憐憫道:“都說子嫁人是第二次投胎,這話真不假,連葉娘子這般天仙兒似的人也不能幸免。”
葉昭昭:“……”
好像,這話也沒錯。
算了,還是不解釋了。
李娘子也沒等葉昭昭接話,自顧道:“我就不一樣了,我爹娘有意給我招婿,只是找了半年也沒找到合適的人選,眼見我都要二十了還沒家,他倆都要急死了。”
說起來,昨日那張嬸娘,李娘子也是認得的。
昨天說的那個想贅的男人,從前還打聽過李娘子家呢。
只是一聽李娘子家家資不,頗為嫌棄。
葉昭昭笑了笑:“姻緣這種事誰說得準,或許過兩日,你自己就找到良人了。”
李娘子像是打開了話匣子:“但愿吧,唉……其實我覺得不親也好,這話我只悄悄和你說,你別笑話我,我是覺得吧,能在這汴京城里頭有個小買賣自給自足,奉養爹娘,那已經是人生最大的幸事了,什麼執子之手與子偕老的,我都不奢了。”
一聽這話,葉昭昭十分驚奇地看了一眼。
昨天剛認識的時候不覺得,李娘子竟然是這麼通前衛的人,此話一出,立即甩了這個時代兩條街。
不愧是小說里的世界,這里的路人炮灰都有獨到的見解。
“我覺得你說的太對了。”葉昭昭真心實意地贊同。
李娘子第一次遇到知己,激之余還不忘給對方出主意:
“對吧對吧!其實要我說,你要是夫家待不下去了,和離出來自己單過也不是不行,我姑姑就是,——”
“咳咳……”葉昭昭被自己的口水嗆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