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大山一不,任由打罵,只是艱難地轉過頭,朝著兒站著的方向深深看了一眼。
那一眼里,藏著愧疚、心疼,還有不顧一切的袒護。
他雙膝一彎跪在地上,對著朱氏磕了一個頭:“娘,晚雲是兒子的命。你們容不下,兒子就只能不孝了。還娘……全。”
“全?我全你個混賬東西!”
朱氏氣手在他的腦門上,恨鐵不鋼地罵:“你是不是被鬼迷了心竅!把那丫頭送去換二十兩銀子,娘再給你討個年輕媳婦,到時候你想生多兒子閨沒有?啊?!”
蘇大山緩緩搖頭,神堅定得沒有轉圜的余地:“兒子就只要晚雲這一個兒,多銀子,都不換。”
“你這逆子!逆子啊!”
朱氏徹底被激怒,又撿起地上的木,瘋了一樣朝著蘇大山上打去,像是不把人打死不罷休。
一,兩……
蘇大山咬著牙,一聲不吭。
就在第三落下的瞬間,一道清瘦的影沖了過來。
蘇晚雲一把攥住那木,用力一奪,直接扔在地上。
抬眼看向朱氏,眸帶著一讓人膽寒的狠厲:“你再打我爹一下試試,我弄死你。”
既然已經確定了爹的心意,也確定他是真心護著自己,那便沒有再忍的道理。
“哎呦!反了天了!真是反了天了!”
朱氏被這眼神嚇得一哆嗦,隨即一拍大,坐在地上就對著村長嚎啕大哭:“村長你聽聽!你聽聽這死丫頭說的是什麼混賬話!小小年紀,這般心狠手辣,忤逆不孝!這種禍害,留在家里遲早要翻天!我今日就算拼了命,也得把賣了!”
這一哭一鬧,村長的眉頭卻越皺越深,目落在蘇晚雲上,疑非常。
他記得,這晚雲丫頭以前不是這般火子。平日里見了人,頭都不敢抬,打招呼的聲音細得很,膽小又怕人。
可剛才那一把奪、眼神冰冷、開口就要拼命的模樣,本不像從前的樣子。
不是村長,周圍看熱鬧的村民還是一臉驚疑,目落在蘇晚雲上,竊竊私語,滿臉不敢置信。
蘇晚雲自然把這些目盡收眼底,也清楚眾人心里的疑。
徑直走到村長面前,微微仰頭,手一指自己額頭上那道還凝著痂的傷口,揚聲詢問眾人。
“若是你們被人打這樣,頭破流,轉頭還要被賣掉換銀子,你們還能忍氣吞聲嗎?”
眾人聞言,下意識紛紛搖頭。
就連村長都差點跟著搖頭,反應過來連忙握拳抵在邊輕咳一聲,掩飾住失態。
轉而看向跪在地上的蘇大山,語氣沉了幾分:“蘇大山,斷親不是小事,我雖是村長,也不能強行干涉。你……當真想好了?”
蘇大山的目落在兒額頭上那道傷口上,他沒有猶豫,重重點頭:“我想好了,我怕我哪一日不在家,他們再對晚雲下手。往後我若是到了九泉之下,也沒臉去見孩子娘。”
村長嘆了口氣,又提醒一句:“一旦斷親,你就要頂著不孝的名聲,往後在村里抬不起頭,就連晚雲丫頭將來的親事,也會極大的影響。”
站在一旁的蘇三壯和妻子李氏聽得心都揪了。
不斷親,娘和二哥日後肯定還會找機會賣掉晚雲。
可真斷了親,大哥一家往後的日子怎麼過?
他們兄弟倆,以後是不是連親人都算不上了。
蘇三壯張了張,想勸幾句,可話到邊又咽了回去。
大哥這些年的苦夠多了,娘和二哥還這般榨迫,他實在是……開不了口勸大哥再忍。
“不行!我不同意!”
朱氏尖聲反對,眼珠子轉得飛快。
心里盤算著,一旦蘇大山斷親走了,那說好的二十兩銀子就泡湯了!家里那麼多活兒,靠老三一家,怎麼做得過來?
村長看向蘇大山,嚴肅道:“此乃你們的家事,斷親需雙方都愿意,你們還是好好商量。”
跑回屋里了藥,還趁機躲了會兒清靜的蘇二柱走了出來。
他一長衫穿得歪歪扭扭,眼神渾濁,沒有讀書人的斯文模樣,倒像是個整日流連花街柳巷、不務正業的浪子。
他忍著作痛的臉,走到蘇大山面前,嗤笑一聲,輕視道:“大哥,你是不是真糊涂了?就你現在這手,廢這樣,跟我們斷了親,你和晚雲兩個,出去喝西北風都喝不上,早晚得死。你是真敢斷親,還是只是想嚇唬嚇唬娘?”
大哥向來窩囊懦弱,這些年在家忍氣吞聲,他反正覺得大哥不敢真的做出斷親這種大事。
收到蘇二柱這意有所指的眼神,朱氏立刻心領神會,也不那麼慌了,反而抱著胳膊,故意激將:
“蘇老大,你不是要斷親嗎?好啊!老娘把你一把屎一把尿養大,給你娶妻生子,這些年你吃我的穿我的,不算多,就當你欠我二十兩銀子。你今日能拿得出這二十兩,老娘立刻全你,有多遠滾多遠!”
從頭到尾,在意的就只有那二十兩銀子。
只要有錢,蘇大山父倆是死是活,一點不在乎。至于家里的活兒,到時候全推給老三一家就是了。
二十兩銀子。
蘇大山臉慘白,垂在側的手緩緩攥起拳頭。
他哪里拿得出來。
這些年,他掙的每一文錢,不管是辛苦苦力換來的,還是省吃儉用摳出來的,全都一文不上給了娘。
他和兒,上連一個銅板的私房錢都沒有。
以前不是沒試過藏點私房錢,就想給晚雲買一個包子。
可就那一次,被發現後,兒被打得遍鱗傷,哭都不敢大聲哭。
從那以後,他再也不敢藏錢了。
他低著頭,肩膀微微抖,了,說不出話來。
“二十兩,這不是人去死嗎?”看熱鬧的在旁邊小聲嘀咕開了。
有人說:“這蘇老大父二人是被這老蘇家吃得死死的,怎麼可能分得了家,斷得了親。”
看他們父二人又黑又瘦的樣子,多數人還是可憐同他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