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晚雲強忍著頭部的劇痛,角勾起一抹不屑的冷笑:“你蘇家的糧食,我吃了怕糟心爛肺。你那幾兩摳搜出來的臟銀子,我拿來也嫌晦氣。我們一文都不要。”
“死丫頭!你就吧!”朱氏跳腳罵著,惡毒的篤定道:“你爹手廢了,掙不了半個銅板,離了蘇家,你們父倆早晚死在路邊!”
“阿!我好疼啊!”蘇天武被鐮刀架著,傷口又傳來一陣刺痛,忍不住哭嚎起來。
蘇晚雲手腕下,冷聲道:“老東西,再敢嚼舌,我現在就送你孫子上路。”
“別!千萬別!”蘇二柱嚇得一把拉住朱氏,轉頭對著村長急得滿頭大汗:“村長!你快些寫!再慢一點,我兒子就要出事了!”
村長被催得額頭也冒出了一層冷汗,迅速將一份斷親文書寫好。
他把文書遞到蘇晚雲面前:“丫頭,你仔細看看,若是沒有問題,簽字畫押之後,你們與蘇家就再無任何干系了。”
“能認識幾個字!”蘇二柱一把搶過文書就要先看,生怕村長偏袒蘇晚雲,寫了什麼不該寫的。
“爹!我疼!好疼!”蘇天武又是一聲哭喊,嚇得蘇二柱連忙把文書塞回蘇晚雲手里,沒好氣地嘟囔:“給你,給你,給你!!”
“我識幾個字,用你管?”蘇晚雲一把奪過文書,低頭查看起來。
紙上大多是繁字,筆畫繁復,可再連蒙帶猜,還是能把文書容看明白。
斷親書容很簡單,只寫明蘇大山、蘇晚雲父自愿與蘇家朱氏、蘇二柱等人斷絕一切親屬關系,日後生死嫁娶、禍福吉兇,各不相干。
確認無誤,寫下自己的名字。
虧得家里有蘇二柱這個讀書人,蘇家的幾個孩子多多跟著認過幾個字,會寫自己的名字,倒也不算突兀奇怪。
寫完後,把筆和文書遞給蘇大山。
蘇大山接過筆,手指控制不住地抖,目下意識地看向一旁的朱氏,畢竟是生養他的親娘,幾十年的母子分,如今要一刀兩斷,心里終究是翻江倒海,不是滋味。
可朱氏卻嫌他礙眼,白了他一眼,扭過頭去,懶得看。
在心里,只有那二十兩銀子泡了湯的可惜,一點都不在意這個被榨了一輩子的大兒子。
蘇大山閉上眼,深吸一口氣,再睜開時,他抖著寫下自己的名字,又用拇指蘸了紅泥,按下指印。
村長迅速將另外兩份一模一樣的文書快速寫好,全部簽字畫押。
雙方各執一份,最後一份要送往縣衙備案存底,從此在律法上,兩方便徹底恩斷義絕,再無瓜葛。
“斷親書簽完了,你們可以滾了!”朱氏立刻換了副窮兇極惡的臉,叉著腰站在院子里,惡狠狠地呵斥:“就算死在外面,也別踏回蘇家一步!趕把天武放了!”
蘇晚雲收回鐮刀,隨手一推,把嚇得渾發的蘇天武推到朱氏懷里。
轉頭看向蘇大山:“爹,去收拾我們的東西。”
父二人的東西得可憐,只找出一人一套洗得發白、補丁疊著補丁的換洗裳,除此之外,再無他。
孫子平安無事,朱氏堵在院門口,像防賊一樣盯著他們,警告道:“我告訴你們,不該拿的東西一樣別!要是敢多拿蘇家一針一線,今天你們就別想出這個門!”
蘇晚雲連一個眼神都懶得給,將包袱往肩上一甩,拽著蘇大山往外走。
踏出蘇家大門,圍在門口的村民們就齊刷刷地看了過來,都同地看著他們父二人。
這哪里是什麼斷親,分明是被人干干凈凈地趕了出來,無分文,無家可歸。
父二人上都有傷,一粒糧食都沒有,這怕真是要死了。
村長追了出來,站在父二人面前,重重地嘆了口氣,于心不忍:“大山,晚雲,不管怎麼說,你們都是咱們杏花村的人。要不然我先找個地方住下,往後怎麼樣,往後再說,過一日算一日。日子再難,也得往下過。”
蘇大山紅著眼眶,鼻尖酸得厲害,看著愿意出援手的村長,連連點頭:“謝……謝謝村長,麻煩您了,我們父……給您添麻煩了。”
他們此刻無可去,若是離開杏花村,父倆便了流民,居無定所,四漂泊都是次要,主要是被府當逃犯什麼的抓了去,那就活不了。
蘇大山舊疾未愈,本沒有能力保護兒,所以無論如何,他們都必須留在杏花村。
村長在原地想了半天,把整個村子里的房屋院落都在心里過了一遍。
別說完好的房子,就連一間能遮風的破屋、廢棄的牛棚都沒有,自家也騰不出多余的地方。
蘇晚雲抬手指向村子最北邊的山腳下:“村長,我們父不挑地方,只要有個能遮風擋雨的角落就夠了。能不能麻煩鄉親們幫幫忙,就在那山腳下,給我們搭一間簡單的茅草棚就行。”
打算過了,那邊挨著山林,往後上山砍柴、挖野菜、找野果都方便。
離村子不遠不近,既能避開老蘇家,又能就近討生活,是眼下最好的選擇。
事到如今,也只能這麼辦了。
誰家的糧食和住都來之不易,沒法接濟更多,村長當即點了點頭,回頭朝著圍觀的村民們揚聲招呼:
“大伙兒手里眼下不忙的,就搭把手幫幫忙,找些干草、砍幾樹枝,幾下功夫就能把棚子搭起來,幫大山父渡過這個難關。”
在場的村民們都愿意幫忙的。
平日里蘇大山為人老實忠厚,誰家有個搬東西、修農、蓋房子的活,只要他能干的,他從不推辭,如今他落了難,眾人自然愿意出援手。
大伙兒跟著村長,朝著北邊山腳下走去。
蘇三壯和李氏也想跟上去幫忙,剛腳步就被蘇二柱喊住:“站住!你們想去做什麼?我告訴你們,不許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