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娘,你喝口水。”
小滿不知啥時候,已經悄沒聲地燒開了一鍋水,這會兒捧著個豁了口的碗,小心翼翼湊到京之春邊。
碗里是剛燒開晾到溫熱的清水,冒著白氣。
京之春虛弱地抬起頭,抿了幾口。
溫水順著干得冒煙的嚨下去,熨帖得舒服地嘆了口氣。
又抬手了小滿的額頭,了的小臉,不那麼燙手,燒應該是退了。
不過,小滿底子弱,大意不得,那退燒藥,還得再吃一回,把病下去才穩妥。
“小滿,你也去拿你的碗來,咱娘倆一塊兒喝點熱的。”
“誒,好。”小滿聽話地點點頭,爬起來,去鍋里也舀了半碗熱水,重新挨著京之春坐下,小口小口地啜飲著,一雙烏溜溜的大眼睛,卻總忍不住往旁邊被窩里那個新添的孩子上瞟,眼里滿是驚奇和探究。
看了一會兒,終于忍不住,小聲問:“娘……是弟弟,對吧?”
京之春“嗯”了一聲,目也落在那小包袱上,眼神復雜。
說實話,此刻心里頭,真像打翻了五味瓶,說不清是個啥滋味。
別人穿越,大多是無痛當媽,一睜眼,孩子就懂事可地圍在邊。
可呢?
這媽當得,可是結結實實,痛徹心扉地當出來的。
那長達幾個時辰,幾乎要把人撕兩半的劇痛,時刻都在提醒著這場分娩是多麼真實而慘烈。
更擰的是,這子是原主的,這懷胎十月的是原主,與沈清舟那一夜糾纏的也是原主,對這孩子懷有期盼和喜也是原主。
而,京之春,靈魂被生生塞進這陌生的里,被迫分娩,的心里,沒有一點兒脈相連的悸,也沒有為人母的高興。
更多的,好像是疏離,甚至是一荒誕的茫然。
就像被迫接手了一個陌生人的珍貴,知道必須負責,知道關乎生死,卻暫時找不到那份發自心的,熾熱的連接。
在看來,更像一個需要妥善理的醫療對象,一個必須用知識和責任去照料的弱小生命,而非的骨。
總而言之,對這個小生命還沒有母。
唉,或許未來會有吧。
“太好了!我終于有弟弟了!”小滿高興的手舞足蹈。
京之春被小滿拉回神來,轉過臉看著小滿:“為啥這麼想要弟弟?”
小滿捧著碗,低著頭很認真地想了想後,開口,“是外祖父說的呀。外祖父說,家里有了弟弟,往後就沒人敢隨便欺負娘了。弟弟長大了,是男子漢,能頂門立戶,能保護咱們。”
京之春聽得一愣,又嘆了一口氣。
小滿里的外祖父,就是原主的父親,那位已經撞柱明志,濺金鑾殿的前閣首輔,京子明。
話說,這位位極人臣,翻手為雲覆手為雨的京大人,一輩子宦海沉浮,算計無數,卻只有兩個兒,膝下始終沒添一個能傳承香火的男丁。
這事兒,當年在朝堂上沒被他的政敵拿來做文章,明里暗里地嘲諷,說什麼“京子明缺德事做多了,老天爺罰他絕後”,什麼“京家氣數已盡,連個捧香火的兒郎都沒有”。
京子明面上從來都是一派雲淡風輕,嗤之以鼻,罵那些人是“腐儒之見,俗不可耐”。
可骨子里呢?
在這個宗法禮教重于天的世道,一個沒有兒子的高,無論權勢多盛,後評價,家族延續,始終是懸在頭頂的一把劍。
所以,他比誰都在意,也比誰都盼著能有個兒子,但是奈何他沒有兒子命。
自打原主京之春診出喜脈,京子明把希都寄托在了原主上,他開始吃素了,說是要為未出世的外孫積福。
平日里跟小滿說話,也總是不自覺地帶出來自己的盼。
他總是說:“等你娘給你生了弟弟啊……”
“等咱家有了小男子漢……”。
聽得多了,小滿這小腦袋瓜里,便牢牢印下了“弟弟很重要,弟弟能保護娘”的念頭。
想起這些,京之春也不知道該說什麼,沒再說話,只是出手,將小滿的碗接過來。
“小滿,你再去灶上煮一鍋粥,稠糊些。娘給你碗里的水晾涼了再喝。”
“誒,好!”
小滿趕把手里捧著的半碗熱水小心放在京之春手邊,轉就邁著小短跑到灶臺邊,踮著腳夠到那個半空的米袋,認認真真地抓了好小把糙米放進鍋里,又添了些雪水。
趁著小滿背對著忙活,京之春趕從袖中出一顆消炎藥和退燒藥,倒進小滿剛才喝剩的那半碗溫水里,再用筷子攪拌均勻,等藥完全融化,才道:“小滿,來,先把這個喝了。”
小滿手跑回來,接過碗,湊到邊抿了一小口。
隨即,眼睛倏地亮了,驚喜地抬頭看京之春:“娘,這水怎麼……甜的?”
“嗯,娘悄悄給你放了一點點糖,喝吧,喝了病好得快。”
“糖?!”小滿又驚又喜,似乎是想到了什麼,又把碗往回推,“娘,這糖你喝!你剛生了弟弟,最累最需要補力氣,糖水給娘喝!小滿喝白水就行!”
京之春看著眼前這個瘦弱卻懂事得讓人心疼的孩子,心里一酸。
要是沒有穿越過來,留這麼個孩子在這流放地,該怎麼活?
京之春是把碗推了回去,“傻孩子,娘是大人,不用喝這個。你快喝了,喝完去看著粥鍋,別煮糊。等你好了,有力氣,才能幫娘照顧弟弟呀。”
小滿還想拒絕,但是看看娘親堅定的眼神,又看看碗里珍貴的糖水,終究還是抵不過孩子的天和對母親的順從,捧起碗,小口小口地,珍惜萬分地把那碗甜的藥水喝,喝完了還忍不住了碗邊。
“謝謝娘……”
“好了,趕去熬粥,娘了。”
“好,我這就去。”
小滿聽話地跑回灶臺邊,認真地攪和著鍋里的粥。
此刻,屋里只剩下柴火噼啪聲,和邊嬰兒偶爾細弱的哼唧。
京之春靠在被垛上,側頭看著那個襁褓里的孩子,孩子平安落地只是第一步,接下來二十四小時才是真正的考驗,尤其是在這要啥沒啥的環境里。
手,用手指在嬰兒的脖頸側,著那快速但規律有力的脈搏,隨即又俯,用耳朵近他口鼻,孩子呼吸聲雖然細微,但平穩。
暫時沒問題。
那麼眼下最棘手的問題,就是喂養。
原主這流放路挨兩個月,到了流放地又是挨凍兩個月,短短四個月時間人已經瘦的皮包骨,此刻嚴重營養不良,剛才生產又幾乎耗盡了所有能量和水分。
這,初什麼時候能下來?
京之春心里沒底。
要是,按照生理規律,產後最初幾小時到一兩天,會下來初,富含抗和營養,是新生兒最完的第一口食。
可現在……
抬手,隔著單薄的衫,輕輕按了按自己的口,毫無脹。
這太虛,可能需要更長的時間才會有初。
剛出生的嬰兒要是,長時間不進食,會導致低糖,黃疸加重,甚至水。
想到這里,京之春又是一陣頭疼。
不過,就在正為這新生兒的口糧問題愁得不行的時候,就瞧見小滿蹲在門口背風,正鼓搗著什麼。
應該是在玩雪。
京之春有點生氣,“小滿,你不能吹風知道不?這麼冷的天你玩什麼雪?”
這孩子,冒剛好了一點兒,怎麼就開始鬧騰了。
“娘,我沒有玩雪,我在洗樹。”
“啥?”
京之春一聽,渾來了勁兒。
隨即,就看小滿轉過來。
手里攥著和人胳膊大概二十厘米的蓯蓉,正就著門口堆積的干凈積雪,賣力地著。
雪末沾滿了凍得通紅的小手,也把蓯蓉的皮都掉了一些。
而且,小滿的邊還有一個更長更大的蓯蓉。
與此同時,京之春的腦子里又出現了一道機械音。
【叮!檢測到天然野生中藥材蓯蓉5斤,價值600文,是否售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