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從未見過的糖,五六的特別好看。
小滿想著應該是宮里的糖。
還有一從沒聞過的,甜又帶著果子香的味兒,一下子鉆進了心里,甜得瞇起了眼。
小滿吞了吞口水,出舌尖,極小心,極珍惜地了一下。
甜。
特別的甜。
比從前在京城府里吃過的飴糖,麥芽糖都要甜,還帶著說不出的好聞味道。
小滿忍不住又了一小口,然後,就停下來。
回頭看了看炕上,娘已經合上眼,是真的累極睡過去了。
弟弟在旁邊也安安靜靜的睡著。
小滿低下頭,看著手里這半塊像彩虹一樣漂亮的糖,猶豫了一下,最後還是沒舍得再吃。
用另一只手,小心地把糖從子上掰下來指甲蓋那麼一點點,放進里含著。
剩下的,仔細地用手帕包好,揣進懷里,著心口放著。
娘子虛,更需要補。
這糖,得給娘留著。
自己嘗一點點味道,知道是啥滋味,就夠了。
里吃著糖,小滿上好像也有了勁兒,重新在灶膛前坐好,背脊得直直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那跳躍的火苗,時不時的往里面添一把柴火。
屋外寒風呼嘯,屋里這一小方天地,有了小滿的燒火,也漸漸變得暖和起來。
另一邊,沈王氏憋著一肚子氣,深一腳淺一腳地踩雪回了自家那間稍齊整些的茅屋。
一推門,就看到男人沈清山正靠在榻上,就著一點微弱的天,吧嗒吧嗒地著旱煙。
屋里煙霧繚繞的,帶著一子嗆人的土煙味。
沈清山看自家婆娘空著手,臉拉得老長進來,他眉頭一皺,“咋空著手回來了?京氏那兒……一點糧食都沒剩下?都吃完了?”
他之前也是看到京氏的姐姐時常托人接濟京氏,這人既然都死了,那總該有點存糧的。
沈王氏一屁坐在塌沿上,沒好氣地道:“還糧食?人都沒死!京氏好端端的,娃也生了,聽著那娃的哭聲,中氣還足!”
“啥?沒死?”
沈清山猛地坐直子,牽上的傷,疼得他倒一口涼氣,臉都白了。
緩了緩,他繼續又道,“這人……命還真夠的!瘦那副鬼樣子,我以為怎麼著也得……一尸兩命……”
“誰說不是呢!”沈王氏拍著大,“我也以為肯定熬不過去!誰知道命這麼!活得好好的,那張還厲害得很!”
想起京之春那些心窩子的話,就氣得肝疼。
沈清山沉默了一會兒,把煙得更兇了。
半晌,他才悶悶道:“罷了,既然還活著,生的……好歹也是清舟的種。咱們做兄嫂的,面子上也不能太難看。你那不是還有點曬的野菜干麼?去,抓一把給送過去,也算是個意思。”
不提這個還好,一提這個,沈王氏更是火冒三丈,立刻把剛才京之春如何冷言冷語,如何拒絕,甚至把當年在京城結京家的老底都翻出來奚落了一遍,添油加醋地說了一通。
沈清山的臉隨著的話,越來越沉,最後黑得像鍋底。
他用力咬著煙,半晌沒吭聲。
他當然也恨京家拖累,恨這場無妄之災。
可他不是沈王氏,他想得更多。
京之春宮里那個姐姐,就算太子沒了,那也好歹還是宮里的娘娘。
俗話說,瘦死的駱駝比馬大。
他們沈家如今是落了的凰不如,清舟在朝堂上也沒剩下什麼靠得住的朋友,他們自己更是地里刨食出,沒啥基。
真要把京之春得罪死,萬一那姐姐遞話來,在這流放地給他們穿個小鞋,或者讓這管著流放地的管事的格外關照一下,那他們往後的日子,恐怕比現在還要難熬十倍。
“行了!”
沈清山打斷還在喋喋不休的沈王氏,語氣煩躁的道,“既然人家看不上,那就算了!你也別再往跟前湊了!什麼讓跪祠堂,用家法的話,以後提都別提!聽見沒有?”
沈王氏被他吼得一怔,有些不甘心:“難道就這麼算了?……”
“不算了還能咋樣?”沈清山瞪了沈王氏一眼,“你當還是從前那個任咱們拿的弟媳?別忘了姓京!姐姐還在宮里!咱們現在是什麼?是罪戶!死咱們,比死只螞蟻還容易!把關系弄僵了,對咱們沒好!”
沈王氏當然也想到這一茬,不然早就給京之春家法伺候了。
“這我也知道,我還沒有糊涂到那個份兒上。”
“嗯。你知道就。”
沈清山說著,重新靠回榻上,目著風的屋頂,冷一笑,“咱們就等著。這冰天雪地的,能生下來,未必能養得活。”
“對,夫君說的是。”沈王氏總算是心里好點了。
他們自是知曉清舟一直不喜歡京氏肚子里的那個孩子,所以他們也不會放在心上。
不過,看著外面的茫茫大雪,沈王氏又想起了還在山里苦役的沈清舟。
“當家的,你這腳不利索了,去不了礦上,也照看不著清舟,他一個人在那邊……能嗎?我常聽其他流放犯說,那礦子里的活兒,真不是人干的。累吐了的有,石頭砸沒了的也有……”
話說到這里,沈王氏一下就哭的說不出話來。
和沈清山親這些年,膝下一直沒個一兒半。
兩口子早些年就把沈清舟就當了眼珠子,也當了他們後半輩子的指和依靠,說是當兒子養大的也不為過。
供他讀書,盼他出息,指著他耀門楣。
如今門楣是沒了,還落得個流放下場。
但,清舟還是他們心里頭那主心骨,是這苦寒日子里熬下去的一點念想。
萬一……
萬一清舟在那不見天日的礦上出什麼事……
沈王氏不敢往下想,只覺得心口慌得厲害,空落落的沒個著。
要真那樣,和沈清山在這世上,可就真是孤零零的,再沒個盼頭了。
沈清山一聽這話,再看看自家婆娘哭的上氣不接下氣的,嘆了一口氣,知道他要是再瞞下去,這婆娘眼睛都得哭瞎。
他低聲音道,“好了,別哭了,你放心,清舟他……跟我不一樣。他是讀書人,會識文斷字。到了礦上,那些人沒讓他下井挖煤,管事的看他是個探花郎出,讓他去幫著記賬,管管名冊去了。雖說也辛苦,可比我們這些實打實賣力氣的強多了。”
說著,他頓了頓,警惕地瞄了一眼門口,“還有我這……也是清舟私下里使了法子,故意讓我傷著的。為的就是讓我這個當大哥的,能有個由頭躲開那挖礦的苦役,留在家里將養。”
沈王氏驚訝地張大了:“啊?這事兒……你咋從來沒跟我過風?”
“你上沒個把門的,我能說?”沈清山白了一眼,警告道,“這事兒你知道就行了,千萬別往外說,不然會連累清舟。”
“我曉得,我曉得!”
沈王氏連連點頭保證。
不傻。
流放到這西北苦寒地的男人,十個里有九個不是去修那不到頭的邊墻,就是去暗無天日的礦坑里賣命,能全須全尾回來的之又。
如今,男人沾了清舟的,因傷能在家躲著休息,傻了才會出去嚷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