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王氏罵罵咧咧地撿著柴火，是越想越氣，越想越不甘心。
那只野，多啊！
是想想那，里就直冒酸水。
自家男人傷了，躺了快個把月，臉蠟黃蠟黃的，天疼得哎喲哎喲。
這流放地要啥沒啥，吃的更是清湯寡水，連點子油花都見不著。
就著能給男人弄口湯灌下去，興許這傷就能好的快點兒。
可這破地方，除了撿點別人瞅不上眼的爛樹，上哪兒去尋腥去？
但，偏偏就讓小滿那個小蹄子撞了大運，白撿只！
憑啥？
京之春那個害人，把們沈家拖累到這步田地，倒好，關起門來跟那個撿來的丫頭片子喝上湯了？
“呸！喪門星！專克人的玩意兒！”沈王氏狠狠啐了一口，突然的眼睛一轉。
搶？
掂量了一下，不敢。
可讓就這麼干看著那只，進了別人的鍋，渾上下就不得勁兒。
不過，搶不過來，還不能去要麼？
對啊，去要！
名正言順地去要！
男人壞了，躺在炕上遭罪，京之春作為弟媳婦，難道不該有點表示？
們沈家為啥落到這鬼地方？
還不是京家惹的禍？
難道不該拿出點東西補償補償？
們還是妯娌，這個大嫂，上門討碗湯給長輩補子，說到天邊去，也有理！
京之春要是敢不給，那就是沒良心，刻薄寡恩！
對，就這麼辦！現在就去！
想到這里，沈王氏快速的就往自家茅草屋的方向跑。
………
與此同時，這邊小滿也一口氣跑到自家茅屋門口。
警惕地回頭張，茫茫雪地里，除了寒風并沒有看到沈王氏的影。
這才敢大口氣，冷冰冰的空氣嗆得咳嗽了幾聲。
又趕推開虛掩的屋門閃進去，反手把門關上。
但是，小滿還不放心，又吃力地拖過那平時用來頂門的木，牢牢抵在門後。做完這些，才靠著門板，大口大口的開始氣兒。
緩了好一會兒，剛要轉去放東西，一抬頭，卻直直對上一雙眼睛。
娘不知何時已經醒了，正坐在榻上，就那麼靜靜的看著，臉上看不出喜怒。
小滿心里瞬間一咯噔，低下頭，怯生生地喊了一聲：“……娘。”
京之春的目從小滿凍得通紅的小臉，移到的野，再落到那把斧頭和鼓囊囊的布包上。
無聲地嘆了口氣。
這孩子……說了多次，天冷雪大，不要一個人跑出去，太危險。
可還是不聽，等睡著就出去。
看著小滿那副害怕又帶著點討好的模樣，又把責備的話咽了回去。
到底是這個家太窮！
沒法讓所有人都吃飽穿暖，過上安穩日子。
小滿自打知道蓯蓉能換糧食，一有機會就想方設法去挖，不過是為了能讓家里多一口吃的。
這份過早的懂事和想要分擔這家的責任，讓京之春心里不是滋味兒。
罷了，這次就算了。
孩子平平安安回來，還帶了意外收獲，總歸是好事。
但有些話，必須說清楚，不能再有下次。
因為這流放地除了人危險之外，還有野，同樣對人很危險。
京之春朝小滿招招手，聲音放平緩了些：“過來。”
小滿遲疑了一下，還是抱著東西，磨磨蹭蹭地走到京之春面前，又把腦袋垂得更低，準備迎接娘的訓斥。
“把東西放下，先去烤烤火。”
“好。”小滿乖乖的點頭把東西放在了灶臺跟前，又坐走到灶臺跟前烤火。
“小滿，娘知道你是想幫家里，但是，你跑出去，有沒有想過娘醒了找不到你，娘該有多著急？”
小滿抿著，點了點頭。
“現在雪停了，看著是晴天，但其實是下雪不冷化雪冷，外頭比下雪的時候更凍人，你要是凍生病，娘哪里去給你找郎中去？而且，現在下了大雪，山里的找不到吃的，極了就會下山來。”
“你聽說過狼嗎？那種眼睛綠幽幽的，群結隊，專門在冬天得發慌的時候出來找吃的。咱們住在山腳下，離林子近，最容易遇到。你要是上了，怎麼辦？”
小滿被狼這個字眼嚇得一哆嗦。
聽流放地的老人提過，冬天有狼下山叼走家畜，甚至還吃人，吃小孩……
要是，被狼叼走了可怎麼辦？
就沒有人給娘做飯，也沒有人幫著娘干活兒。
而且，娘準會傷心死的。
“娘，我錯了。”小滿紅了眼眶，開始認錯。
“嗯，你知道就好，娘不是嚇唬你，是這世道，這地方，由不得我們不謹慎。”
“你一個人跑那麼遠，萬一倒摔傷了，凍壞了，或者真遇上什麼危險的野，天天不應，地地不靈，你讓娘怎麼辦？讓弟弟怎麼辦？”
小滿的眼淚一下子涌上來，這次不是委屈，而是後怕和自責。
“娘，我錯了……我以後再也不一個人跑出去了……我保證！我發誓！”
看小滿嚇得不輕，京之春知道火候差不多了。
“知道錯了就好。記住，什麼都沒有你的平安要。東西再好，也沒有命重要。想要什麼，需要什麼，跟娘說，咱們一起想辦法，不許自己一個人去冒險，知道了嗎？”
“嗯！知道了娘！”小滿用力點頭。
“嗯，那就趕烤烤手，你這手你看凍的多紅。”
小滿點點頭，不過想到自己抓到的野，趕指著野道，“娘，你看！我抓到了只野！它傷了飛不高，被我抓到了！娘，我們今晚燉湯喝好不好？給娘補子，還有………”
說著，又嘰嘰喳喳的說了，自己怎麼抓到野的過程，是重復了一遍又一遍。
但在講述過程中，下意識地略去遇到沈王氏，被攔截，被搶奪，最後拼命逃的那一段。
不想讓娘知道這些。
在京城時，沈王氏背地里掐，罵是野種，占便宜這種的難聽話，也沒告訴過娘。
不想讓娘為難，更不想因為自己，讓娘和那些討厭的人再有牽扯。
一直都覺得自己是多余的，是娘的拖累。
若不是撿了，娘或許不會被人指指點點。
甚至曾想過，等自己再長大一點，有力氣了，就離開，不占著沈家那個嫡長的名，讓娘輕松些。
可是，只是還沒等長大，京家和沈家就突遭大難，被流放了。
大伯娘一家更是徹底疏遠了們，路上就不怎麼說話，到流放地更是形同陌路。
知道，他們嫌棄娘，也嫌棄。
所以，遇到沈王氏這種不愉快的事，也不想說，說了也只會給娘添堵。
而小滿不知道的是，姓京，從始至終都沒有占過誰的位置，沈王氏那樣說，也只是看不慣小滿，用來打小滿的理由罷了。
京之春看著小滿一臉興又嘰嘰喳喳的樣子，配合的出驚訝，“真的？我們小滿這麼厲害？不僅能挖到樹，還能抓到野，簡直太厲害了。”
說著，仔細看了看那蓯蓉，品相比上次的還好，個頭也大。
又拎起那只已經咽氣的野，掂了掂，確實。
京之春了小滿的頭：“哎呀，我們小滿真是能干！立了大功了！這野真，燉湯肯定香！今晚咱們就喝湯！”
得到娘的夸獎，小滿把小臉揚起，出不好意思又驕傲的笑容：“嘻嘻，我立了大功。”
“對，時間也不早了，那我們就開始做晚飯。”
京之春說著，打發小滿去烤火，自己則開始理這只野。
不過在此之前還得給嬰兒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