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飯是林阿秀做的酸湯面,熱氣騰騰,香氣四溢。
顧小北自己捧著一大碗,呼嚕呼嚕吃得香甜,碗底還臥著兩個圓潤的荷包蛋。
他拉著碗里的面條,眼珠子滴溜溜地轉著,筷子卻“不經意”地到陸凜碗里翻看了一下——也有兩個荷包蛋。
他立刻抬起頭,帶著審視的目瞪向坐在對面的江臨夏。
江臨夏哪能看不懂這小鬼頭的心思,也不說破,只是嗤笑一聲,直接用筷子把自己碗里的面條大大方方地挑開,出底下同樣兩個黃白分明的荷包蛋。
“臭小子,心眼還不!放心,咱家不搞區別對待那一套,虧不了你們!”
顧小北被說中心事,臉上有點掛不住,但還是不信邪地又看向正在盛面的林阿秀。
林阿秀到他的目,心里明鏡似的,也不生氣,反而覺得這孩子警惕強得讓人心疼。慈地笑了笑,主把自己的碗傾斜過去給他看:“阿姨碗里也是兩個,瞧清楚了吧?快趁熱吃,涼了就腥了。”
顧小北這下徹底沒話說了,小臉微微發紅,像是卸下了一個沉重的包袱,低下頭,呼哧呼哧大口吃起面來。
其實這也不能怪他多心,實在是被欺負怕了。以前錢巧慧做飯,和錢婆子,還有自家孩子碗里又是又是蛋,偏偏他和陸凜哥的碗里清湯寡水,連點油花都難見。
更他生氣的是,他明明都吃不飽,也不知道怎麼回事,整個人就像是吹氣球似的了起來。跟別人說自己吃不飽也沒人信啊,都說他太貪了,應該吃點,要不然真就個小豬了!
他第一次會到了什麼有說不清。
他端起碗喝湯,一臉滿足,不管怎麼說,這個新來的人做飯還是很好吃的,他都忘了自己有多長時間沒吃過這樣一頓像樣的飽飯了。
傍晚放學回來,林阿秀又給他做了一碗西紅柿蛋面,酸甜開胃。顧小北捧著碗,卻沒有立刻開,而是小心翼翼地端到了陸凜屋里。
他關上門,湊到陸凜邊,低小嗓門開始說悄悄話:“哥,你覺得……們,怎麼樣?”
他皺著小眉頭,努力組織語言:“我看著吧……做飯比錢巧慧好吃,今天蛋也沒摳搜,好像……還行?但是!”他立馬又強調,“咱們還不能放松警惕!誰知道們是不是裝的呢?剛開始錢巧慧不也裝得像那麼回事嗎?後來不就餡了,還總冤枉我東西、不聽話……”
陸凜看著他這副小大人似的憂心忡忡的模樣,心里五味雜陳。
沉默片刻,輕聲道:“小北,日久見人心。好不好,過段時間自然就清楚了。”
他頓了頓,認真地教導弟弟:“在這之前,咱們要有禮貌。人家給咱們做飯,照顧我們,是分。說話不要太沖,別傷了人家的好心。”
顧小北用力點頭:“哥,我知道,我不傻!只要們是真心對咱們好,不欺負人,我肯定不會跟們過不去!”隨即又揮了揮小拳頭,出一點屬于孩的兇狠,“可們要是跟錢巧慧一樣是裝的,想欺負咱們,那我肯定也不會客氣的!”
陸凜看著他稚卻堅定的臉龐,心中那片冰封已久的湖面,仿佛被投了一顆溫暖的石子,漾開了一圈微小的漣漪。
不為別的,就算是為了小北,他也要再試一次!
……
顧家小院難得安寧,而不遠,錢家臨時租住的房子里,卻是兵荒馬,飛狗跳。
“我的煎餅呢?!說好的蛋煎餅!”李強把書包狠狠摔在地上,順勢就往地上一滾,雙蹬,開始耍混,“媽,你騙人!你待我!連個蛋都舍不得給我吃!”
往常他哪頓飯不得有兩個蛋?隔三差五還有吃,可自從搬家後,他都沒吃過幾個蛋,更別提了,頓頓白菜蘿卜,他都要吃吐了!
待兩個字像針一樣扎進錢巧慧的耳朵里,像是被踩了尾的貓,突然沖過來,一把揪住李強的胳膊,把他從地上提溜起來,照著他的屁就是幾掌。
“吃吃吃!你就知道吃!家里窮得都快揭不開鍋了,還想吃蛋?你當咱們還是住在顧家的時候呢?”錢巧慧氣得口起伏,唾沫星子噴了李強一臉。
李強被打得嗷嗷,又不服氣地梗著脖子喊:“你騙人!顧叔叔每個月都給你錢,怎麼會沒錢?你就是舍不得給我吃!”
這話更是到了錢巧慧的肺管子,一個月九十塊的津呀,就這麼便宜了別人!
看著兒子那副理所當然索要的樣子,積的怨氣瞬間發,口不擇言地罵道:“錢錢錢!哪還有錢?你以為那錢是給你花的呀?要怪就怪你命不好,沒托生顧石野那樣一個團長爹!你親爹就是個短命的泥子,你還想頓頓吃蛋?你配嗎?再鬧,再鬧就把你送回農村老家,給你那短命老爹守墳去!”
李強懵了,但更讓他震驚的是母親話里出的信息。
他停止了哭鬧,瞪大了眼睛,抓住關鍵問題問道:“媽,咱們為啥要從顧叔叔家里搬出來?你不是說……不是說以後顧叔叔就是我爸了嗎?我要給顧叔叔當兒子!我才不給泥子當兒子!”
對于搬出顧家,他并沒有太大的,甚至還有些高興,終于不用跟顧小北在一個屋里了。他們依然住在軍區大院,什麼都沒有改變。可現在看來,似乎是有些不一樣了。
兒子的天真和愚蠢讓錢巧慧更加心煩意。
怎麼能不呢?這個房子頂多再住半年就得挪窩,雖說在養豬場上班有工資,可要供兩個孩子讀書,再加上房租和日常開銷,這就不是個小數目了,沒了顧石野的津做後盾,這以後的日子都不敢想能過什麼樣子!
一把推開兒子,像是要甩掉什麼晦氣東西,沒好氣道:“你沒那個命!做你的白日夢了!以後煩我!”
一個孩子能幫什麼忙?只會添!現在可沒心哄他,只要他別再煩自己就行了。惡聲惡氣地警告一番,便摔門出去,留下李強一個人呆坐在冰冷的地上。
李強憋了一肚子的委屈,憤怒和不解。
他想不通,明明之前一切都好好的,怎麼突然就全變了?好吃的沒了,好玩的沒了,顧叔叔好像也要變別人的了?
第二天一早,天剛蒙蒙亮,李強就揣著滿腹的怨氣,溜到了顧家院外。他趴在門邊,鬼鬼祟祟地朝里張。
院子里飄出炒蛋的人香氣,比他媽做的任何一次都要香。
他還看見兩個陌生的人在院里忙碌。一個年輕的看起來跟他姐姐差不多大,利落地晾著服;另一個年紀稍長,正在廚房門口摘菜,臉上帶著溫和的笑意。
李強猛地想起了昨天在大院里聽那些婆娘嚼舌,說顧叔叔從外面娶了個新媳婦,還帶了個閨,就是因為們,顧叔叔才讓他們搬了出來……
看著們在里面有說有笑,而他只能躲在外面看,李強氣得呼哧呼哧氣。
顧叔叔怎麼能娶別的人?他應該和媽媽結婚,當自己的爸爸!那些玩、那些好吃的、那些讓人羨慕的目,還有顧叔叔每個月厚厚的津……這些都應該是他的!
顧小北那個蠢得像豬一樣的家伙,也配跟自己爭?他憑什麼還能住在這麼好的院子里,吃這麼香的炒蛋?
他越想越氣,瞥見墻的磚頭,猛地抄起來就丟進了院里,然後心虛的一溜煙就跑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