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石野的信和包裹是在一個午後送達的。
除了給孩子們的文和零食,他還特意給林阿秀寄了一件嶄新的藏青呢子大。這在大院里可是稀罕,人們圍著林阿秀,羨慕地著料子,七八舌的打趣。
“阿秀,顧團長可真疼你!”
“就是,我家那個糙漢子,出門能記得給我捎包紅糖就不錯了!”
林阿秀被說得臉頰泛紅,心里卻像浸了糖。這不僅僅是件大,更是顧石野把放在心上的證明。
這消息像長了翅膀傳遍了大院,自然也飛到了錢巧慧耳朵里。在家氣得直跺腳,酸水咕嘟咕嘟往外冒:“我在他家當牛做馬那麼久,連塊布頭都沒給過我!憑什麼!”
“行了,你也別酸這個。等把們都趕走了,以後還不都是你的!”錢婆子勸完又問道:“娘倆都還在崗亭呢?”
“啊,你是沒見們那副臉,得意的很呢!”錢巧慧憤憤道。
“正好們不在家,我去一趟。”錢婆子站起,拍了拍屁往顧家走去。
……
“陸凜躺著呢?”錢婆子進屋後,笑道。
“有什麼事兒?”陸凜轉頭向,問道。
“沒啥事,找個東西。”錢婆子說著就徑直走到墻角的立柜前直接拉開了柜門,手就去拿里面疊放整齊的軍裝。
“你干什麼?放下!”陸凜的聲音猛然拔高,帶著難以置信的憤怒,“那是我的軍裝!你不能!”
錢婆子抱著軍裝轉,臉上是毫不掩飾的鄙夷:“你的?你都癱了,還想著穿軍裝呢?別做白日夢了,放著也是落灰,我拿了有用!”
“我說不行!放下!”陸凜口劇烈起伏,眼中幾乎噴出火來。
這軍裝對于他而言,不僅僅是服,更是他的榮譽,他的命!
錢婆子嗤笑一聲,滿是皺紋的臉上堆滿惡意:“不同意?有本事你起來攔我啊?起來呀!”說著,還順手在柜子里胡翻撿,想看看還有什麼值錢的件。翻了半天,除了幾件舊服,就是書,找見一個鐵盒子,里面是幾枚沉甸甸的軍功章。
直接丟到地上,抱怨道:“你也當了這麼些年兵,怎麼一點兒錢都沒攢下,真是沒用!”
眼見錢婆子抱著軍裝就要走,陸凜氣的嘶吼,“不準走!”
他發狠的扭著軀,眼睛都充了。
“哐當——!”
他重重地摔在地上,發出沉悶的巨響。
錢婆子被這靜嚇了一跳,回頭看見陸凜狼狽地趴在地上,赤紅著一雙眼睛兇狠的瞪著,好像下一秒就要把撕碎了一樣。心里發虛,抱軍裝,頭也不回地往外跑。
“江臨夏!阿秀姨——!”
陸凜趴在地上,額頭青筋暴起,用盡力氣向著門外呼喊,聲音里是前所未有的驚慌和絕。
錢婆子抱著軍裝出來,怕外人問,干脆塞進寬大的服里,慌不擇路地往外沖,剛跑到院門口,正好撞上說說笑笑回來的林阿秀和江臨夏。
“哎!你跑我家干什麼?”林阿秀瞪眼問道。
錢婆子做賊心虛,捂著肚子,“沒干什麼,你們趕回去吧,那癱子喊人呢。”說完就一溜煙的跑了。
江臨夏已經聽到了屋里陸凜撕心裂肺的喊聲,臉一沉,顧不上糾纏,一陣風似的沖回屋里。
眼前的一幕讓心頭火起。
陸凜狼狽地摔在地上,臉漲得通紅,雙眼赤紅,看到,眼里閃過一委屈和無助,憤怒的聲音都在抖,“軍裝……我的軍裝……”
江臨夏目一掃,這才看到大開的柜門和散落一地的軍功章,瞬間明白了。二話不說,上前用力將陸凜抱回床上,語速極快:“躺好,我去追!”
轉就往外沖,形矯健,幾步就追上了還沒跑遠的錢婆子,一把攔住去路,“把軍裝拿出來!”
“死丫頭,你想干什麼?”錢婆子抱著軍裝,強裝鎮定的吼道。
江臨夏本不跟廢話,直接上手,干脆利落地把軍裝奪了回來!
“給我!那是我的!”錢婆子尖著撲上來想搶。
“你的?”江臨夏將軍裝護在後,眼神冷得像冰,“這是陸凜的軍裝!你個老東西,室東西,還要不要臉!”
“什麼?我拿自家東西算什麼!他都癱了還用得著穿嗎?簡直浪費!我可是顧石野的大伯娘,他見了我都得客客氣氣的,你敢這麼跟我說話?等他回來,我讓他把你們都趕出去!”錢婆子跳著腳罵。
江臨夏懶得跟吵,一手抱著軍裝,另一只手拽著的胳膊,直接就拉到了崗亭。
“哨兵同志!”江臨夏聲音清亮,態度嚴肅,“這個人私自闖我家,竊軍屬品,人贓并獲,我要求報警理!”
“什麼竊!我們是親戚!”聽到靜趕來的錢巧慧尖聲反駁,指著江臨夏的鼻子罵,“你口噴人!小小年紀這麼惡毒,欺負老人,還有沒有教養?”
“親戚?”江臨夏冷笑一聲,目掃過圍過來的眾人,大聲道,“你問問這里所有的人,親戚就能不經允許,隨便闖進別人家,翻柜,拿走別人的軍裝?年齡大就不是賊了?今天這事,必須報警!”
“什麼隨便進別人家?那是顧石野的家,顧家!你算什麼東西?一個跟來的拖油瓶還敢這麼猖狂!”錢巧慧雙手叉腰,唾沫星子幾乎噴到江臨夏臉上,“說我們盜?你滿大院打聽打聽,誰不知道我們和顧家的關系!得到你一個丫頭指著鼻子罵我們是賊?反了天了!”
一個跟著改嫁過來的丫頭片子,小小年紀的,還想騎到們頭上撒野不?真當是泥人好欺負了!
“錢巧慧!你罵誰呢?!”林阿秀剛進人群就聽見這話,火氣“噌”地就竄了上來。一把將兒護在後,胳膊肘狠狠撞開錢巧慧,“你再罵我閨一句試試?你們娘倆有一個算一個,有一個好東西嗎?誰準許你們去我家了?誰準許你們拿我家陸凜的軍裝了?今天這事兒要是不給我們一個代,沒完!”
周圍看熱鬧的軍屬們也議論紛紛:
“陸連長都這樣了,你們還去拿人家的軍裝,還有沒有良心?”
“就是,軍裝可是當兵的命子啊。”
“這也太欺負人了……”
錢婆子見所有人都不站在自己這一邊,只好服裝可憐,“我,我這都一大把年紀了,你,你們是非要死我嗎?軍裝你們不是都拿回去了嗎?還想咋樣?”
“報警理!”江臨夏聲音清冷,“未經允許擅闖他人住宅,拿走重要品,這就是竊!往嚴重了說,是室搶劫!”
錢巧慧見不依不饒的,又說的嚴重,只得咬牙服:“那我們錯了還不行?不該拿陸凜的軍裝……看在顧團長的面子上,這回就算了吧?好歹咱們還是親戚,不要鬧得太難看,給顧團長丟人。”
幾個鄰居也出來打圓場:“算了算,軍裝都還回來了,看們也知道錯了,都是親戚,鬧大了不好看……”
林阿秀深吸一口氣,強怒火:“不報警也行,給我閨道歉,給陸凜道歉!還有,以後別隨便來我家,不歡迎!”
江臨夏冷冷開口:“道歉?輕飄飄一句話能長記嗎?”目掃過錢家姑侄,一字一句道:“寫份檢查,把事經過老老實實寫清楚,到大院公示欄。讓大家都看看,什麼知錯就改。”
“你!”錢巧慧氣得渾發抖,這不是公開刑嗎?才不要寫,丟死人了!
“我不識字!不會寫!”
“只要誠心想認錯,辦法總比困難多。”江臨夏冷笑,“不會寫可以找人代筆,按手印畫押。如果連這都不愿意,那就是毫無誠意——哨兵同志,還是報警理吧。”
“好,我寫!”錢巧慧瞪著江臨夏,咬牙切齒道。真是沒有想到林阿秀不好惹,帶的這個拖油瓶也這麼橫!
夕把幾個人的影子拉得老長,錢巧慧扶著腳步浮虛的錢婆子離開。
江臨夏輕輕撣了撣軍裝上的灰塵,看著手中捧著的這抹橄欖綠,回想起陸凜充滿紅的眼睛,心里滿是心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