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阿秀幾乎是使出了全的力氣,連拉帶拽,好不容易才把暴怒的顧小北弄回家。為了防止他再跑出去,干脆反手鎖上了院門。
“你放開我!讓我出去,讓我出去!”顧小北像只被激怒的小,拼命掙扎,見掙不開,竟抬腳就踢向林阿秀,拳頭也胡地往上捶,帶著哭腔嘶吼,“都怪你,都怪你!你為什麼不在家!你跑出去干什麼?你為什麼沒保護好我哥!讓們闖進來欺負他!都怪你!!”
江臨夏聽到靜跑出來,就看到顧小北對母親又踢又打這一幕,心頭火“噌”地一下就冒了起來。
一個箭步沖上前,二話不說,一把揪住顧小北的領,用力將他摁在了墻上,發出“咚”的一聲悶響。
“顧小北!”江臨夏的聲音冷得像冰,帶著前所未有的嚴厲,“你個小狼崽子,長本事了?敢跟大人手?無法無天了!”
林阿秀手腕上還帶著清晰的牙印,疼得直吸氣,卻還是趕上前攔著:“小夏,別……別弄傷他了,他還是個孩子……”
“媽,你別管!”江臨夏直接扭著不斷掙扎的顧小北,把他拽進了陸凜的房間,反手鎖上門。
接著,利落地將顧小北兩只手反扣在背後,用巧勁將他制住,讓他彈不得。
“放開我!你個壞人!放開!我要打死你們!”顧小北不服氣地扭,又踢又踹,可他驚訝地發現,看起來瘦瘦弱弱的的江臨夏力氣竟然大得驚人,他拼盡全力也掙不開,反而因為掙扎讓被扭住的胳膊更疼了,忍不住哇哇喚起來。
“這是怎麼了?”陸凜著急的問道。他也聽到了院里的靜,可走不出去,只能干著急。
江臨夏語氣嚴厲,毫不留:“你的寶貝弟弟,剛才對我媽又踢又打,還下咬!這一點,我絕不接!我今天把話放在這兒,這事兒要是不解決,我立馬帶我媽離開這個家,你們讓誰管誰管!”說完,一把將制住的顧小北推搡到陸凜床邊。
顧小北一得自由,爬起來就想再撲向江臨夏。
“顧小北!!”陸凜用盡力氣嘶吼出聲,因為緒過于激,引發了一陣劇烈的咳嗽,“你……你要是敢手,我就當……沒你這個弟弟!”
顧小北停住了腳步,看著陸凜咳得滿臉通紅,嚇得僵在原地,再不敢,只是雙眼通紅地瞪著,像一頭委屈又憤怒的小牛。
“說!為什麼要打人咬人?”陸凜深吸氣平復了呼吸,聲音沙啞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
顧小北死死咬著,梗著脖子不說話。
“我問你話呢!啞啦?給我站直了!”陸凜聲音提高,牽的又咳嗽起來。
“哥!哥你別生氣!”顧小北嚇壞了,連忙爬到床上給他拍著口順氣,帶著哭腔老實代,“我……我去找錢婆子們算賬,給哥報仇!攔著我不讓去……我一生氣,就……就咬人了……”
“我怎麼跟你說的?!”陸凜痛心疾首,“對人要有禮貌!阿秀姨和你爸結婚了,就是這個家的長輩!你怎麼能手?誰給你的膽子手?!知道錯了沒有?”
顧小北低著頭,依然不服的犟:“什麼長輩,是顧石野自己要娶的,我不認!誰讓多管閑事攔著我!要是不攔,我也不會……不會咬……”
“呵,”一旁的江臨夏發出一聲冷笑,“你不認?不認你頓頓吃我媽做的飯?不認你睡的是我媽鋪的床,蓋的是我媽曬的被子?上氣,別人勞果的時候,怎麼不氣了?”
走到顧小北面前,居高臨下地看著他,“我告訴你顧小北,今天咱們就把話攤開說。如果不是因為我媽跟你爸結婚,而你是顧石野的兒子,你跟別人打死在外面,我們眼睛都不會眨一下!你不喜歡我們?巧了,我們也不見得有多稀罕你!”
“你要是真覺得我們管不著你,不想要這個家,行,你直說!咱們好聚好散,我們娘倆立馬收拾東西走人!你哥留給你照顧,等你爸回來,你自己跟他解釋!怎麼樣?”
顧小北被這一連串的話砸懵了,他猛地抬起頭,抖著,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他一個小孩子,哪里照顧得了癱瘓的哥哥?他就是說氣話,他……他從來沒想過要讓們走啊!們要是走了,這個空、冷冰冰的房子,還是個家嗎?
“怎麼不說話了?”江臨夏問。
豆大的淚珠終于撐不住,從顧小北眼眶里滾落,他扁著,所有的倔強和憤怒都在這一刻化了委屈和後怕,帶著濃重的哭腔跟江臨夏對峙:“我打人是不對,一人做事一人當,要打要罵我都認了!那你們就沒錯嗎?你們憑啥都出去,就留我哥一個人在家,讓他被人欺負。他都不了,別人欺負他,誰來保護他?”說著就嗚嗚的哭了起來。
陸凜原本見他還正要呵斥,聽了這話卻是鼻頭一酸,眼眶紅了。小北遠比自己想象的還要護自己。
“小北,哥沒事的。你別忘了,這里是軍區院,不會有壞人進來的。”
顧小北哭得一一的,不說話。
江臨夏拍了拍他的肩頭,態度誠懇的給他道歉,“這次的事兒的確是我們疏忽了,我給你道歉,再給你保證,這樣的事以後絕對不會再發生!可以嗎?能不能接?”
顧小北重重的點頭,止住哭聲,拍了拍口也態度誠懇的給道歉,“那我也給你道歉,我知道錯了,不應該打人咬人的。”
陸凜看著他認錯,心里松了口氣,就怕他不肯服輸,這子執拗可就不好了。
“既然做錯了事,就要罰。現在,去院里,對著墻站軍姿,面壁思過!然後再去給阿秀姨誠懇道歉,什麼時候原諒你,你什麼時候才能離開那里!”陸凜板著臉說道。
顧小北泣著離開了屋子,到墻底下站著。
“那個,阿秀姨沒事吧?”陸凜不好意思的問道。
“還好,沒破皮。”江臨夏回道。
“小北這孩子脾氣倔,也沖,但他是個好孩子。顧團長常年不在家,我沒傷之前也很回來,他跟著錢家那兩個了不委屈,子才會這麼擰。你別跟他一般見識。”陸凜說道。
“放心,我又不是小孩子,還能真跟他計較這個。我媽就更不可能了,你別看跟錢巧慧吵得兇,其實心可了。之前在村子里的日子艱苦,能進城也是托了顧叔叔的福,我們這也算是互惠互利了。我和我媽就想好好過日子,你好我好大家好,人心換人心,不就這麼回事嘛!”江臨夏笑道。
“你和阿秀姨真好。”陸凜溫聲說道。
“真話假話?”江臨夏揶揄道。
陸凜無奈一笑,“你真是我見過心眼最多的姑娘了。”
“這算是夸我嗎?”江臨夏笑著問道。
“嗯。”陸凜角微勾,眼神清亮。
江臨夏看著他笑,愣住了,這還是來到這里第一次看見他笑,猶如春日驕,明燦爛。
“你笑起來真好看,以後一定要多笑一笑,這樣心好了,也能恢復的更快。”
陸凜微笑回應,覺得眼前的孩兒跟他見過的所有孩兒都不一樣。
……
院子里,顧小北小小的子面對著斑駁的墻壁站得筆直,肩膀微微。
剛才的憤怒和沖退去,此刻他的心里是前所未有的恐慌和後悔。他不由自主地開始回想林阿秀和江臨夏來到這個家之後的點點滴滴。
不再像錢巧慧故意做的永遠缺油鹽的飯菜,而是變著花樣做的香噴噴的煎餅、爽口的酸湯面,還有面條底下藏著的荷包蛋。
床上不再是帶著異味和總是乎乎的被褥,而是被拆洗得干干凈凈,在太下曬得蓬松,晚上躺進去滿是味道的鋪蓋。
還有哥哥……他不再像以前那樣,整天死氣沉沉地把自己關在昏暗的房間里,不和任何人說話。
他開始愿意被推到院子里曬太,開始坐在飯桌前和他們一起吃飯,開始會管教他,跟他說話……
他晚上放學回來,遠遠的就能看到院里的燈,心里總是暖暖的。
這一切,都是們來了之後才發生的。
如果們走了……這個剛剛暖和起來的家,是不是立刻就會變回原來那個冰冷的,讓人不過氣來的樣子?哥哥會不會又變回那個沉默的,一心求死的活死人?
回想到江臨夏那句“我們立馬就走”,想到可能要獨自面對癱瘓的哥哥和空的房子,顧小北害怕得渾發冷。
他喜歡現在這個有煙火氣,有人管著他,也有人在廚房忙碌的家!他不要回到過去!
巨大的恐懼籠罩住了他,自己咬了阿秀姨,不會因為自己不聽話真的要走吧?想到有這個可能,他再也控制不住,對著墻壁,小聲的啜泣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