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黑了，下地干活的都回家了。
爺爹洗洗手，就蹲在院子里煙。
最晚回家的楊政，放下鋤頭，胡洗了一把手，就進廚房了。
“，好香啊，今天什麼日子，有餅子吃啊。”
“趕端到炕上去。”打了打手扯餅子的楊政，說道。
一碗稀粥，五張玉米餅，一碗白菜，對于楊家，是十分盛的晚餐。
“爺，我家發財了，不過年不過節的，吃這麼好？”
楊政抓起一塊餅子往里塞，吃得太急，噎住了，忙喝了一口粥。
“你妹的婚事定了。”爺爺平靜的說。
“什麼？”楊政放下稀飯，驚愕的看著爺爺。
“我不是說了不行嗎？你們是要把巧妹往火坑里推啊。”楊政不吃了，氣憤的說。
“哥，我愿意的。”巧巧抿著說。
“你愿意？你懂什麼？周文輝是大學生，心氣很高，不是失去了雙腳，他怎麼會娶你？巧妹，被人輕視的日子，比吃不飽穿不暖更苦。”楊政據理力爭。
爺爺“啪”的放下筷子：“楊政，人家是英雄，怎麼會看不起人？這事已經定了，不能改變。”
“爺爺，周文輝是英雄，我們敬仰他。可是過日子是兩回事，英雄也是人，突然殘疾了，心理的落差，很容易扭曲的。我不同意這門親事，你們要是開不了口，我去找方姑姑說。”
“你敢，君子一言駟馬難追，我們答應了，怎麼能反悔？”
“為什麼不能反悔？又不是封建社會，還包辦婚姻啊。就算是英雄，也不能強嫁強娶吧？”
這個家，唯一敢與爺爺對抗的，只有這個孫子了。
飯吃不下去了，巧巧媽又開始抹眼淚，巧巧爸了一紙煙，沉悶的著。
“哥，你別為難爺爺，是我自己愿意嫁的。也許，他真的會看不起我，但我不在乎。有了軍人家屬這個頭銜，誰也不敢欺負我家了。
而且，周家答應了，只要同意這門親事，哥哥就能進城當工人。哥，我們一家人，辛辛苦苦勞作一年，吃不飽，穿不暖，病了，都沒有錢買藥。哥，我家夠苦了，還有更苦嗎？”
巧巧一字一句，句句抨擊在每個人的心上，是啊，還有更苦嗎？
“巧妹，我不相信世道一直是這樣，總有一天，我們會好起來的。用你的幸福換來的工人，我不稀罕。”
“你不稀罕，我稀罕，哥哥有文化，有見識，為什麼大隊推薦上大學，推薦進廠的指標，偏偏就沒有你？
你不讓我嫁，那我嫁給誰？嫁給趙金濤嗎？他敢來提親嗎？就算他違背他娘的意愿，娶了我，他娘那般刻薄，我也沒有好日子啊。哥，妹妹嫁的不虧，我能把日子過好的。”
楊政不再說話了，巧妹說的句句在理，煩悶的起，出門了，他要氣。
他需要氣，用妹妹幸福換來的榮，他接不了。
一夜無話，每個人的心里，都堵著一塊石頭。
第二天一大早，喝了一碗菜粥，全家人上工去了。
昨晚爭論以後，一家人不再提楊巧的婚事。
谷雨之前，大隊的玉米地要松土，施。
谷雨之後，就得播種了。
農民靠天吃飯，錯過農時，收大打折扣了。
楊巧與村里婦分在一塊地里松土，一人一攏，各自較著勁的比賽。
“哎呀，巧巧，還出工啊？聽說你要去當太太了。”
村里婦最嚼是非了，見巧巧下地，不懷好意的眉弄眼。
“是啊，聽說公公是師長呢，師長是多大的？我只見過公社的書記。”
“應該比市長還厲害吧。”
“可惜了，要是巧巧男人是師長就好了，那才是真正的太太。”
“巧巧男人是英雄啊，沒有，國家養著呢，以後巧巧也是國家的人。”
巧巧不吭聲低頭干活。
“沒有，不知道那方面能不能行哦？”
“你管得真多，不是還有公公嗎？”
“哈哈哈……看你這張……”
婦們肆無忌憚的議論著，巧巧的眼淚一滴一滴的滴在黃土地里。
“你們這幫不要臉的老貨，自己喜歡公公喜歡去好了，干嘛拉扯別人？巧巧的丈夫是英雄，你們詆毀英雄的家屬，看我不去公安局告你們，把你們全部都抓走。”
一個大爽門嚎起來，是巧巧的閨鄭林。
“哎喲，哪里來的英雄好漢啊，還打抱不平了。林，莫不是你也想嫁英雄？”一位婦諷刺說。
“是啊，我想嫁啊，我沒有巧巧的好命啊，人家看不上我呢。英雄保家衛國，失去了雙，他們是可可敬之人。而你們這些鄙惡犬，在這里咬，有本事當著周師長的面說啊。”鄭林直腰板，大聲反擊。
鄭林誰也不怕，一人力戰十多個長舌婦。
婦們一個個啞火了，低聲嘟囔著：“看把你能的，又沒有說你，關你屁事。”
見無人嘲笑了，鄭林挨到巧巧邊，兩人挨在一起松土。
“哭了？”鄭林關心的問。
“沒有，土迷眼了。”巧巧低聲說，語調有哭腔。
“別在意們說什麼，們是羨慕嫉妒恨。換我，我也嫁。你看看這黃土地，早上睜眼就是刨地，刨了三輩子地，連飯都吃不飽。過兩年，找個刨地的男人嫁了，生一窩孩子，繼續刨地。
巧巧，我真的羨慕你，就算城里是刀山火海，我也愿意去闖闖。”
巧巧被鄭林一說，笑起來了：“林，你真會安人。”
“不是安，我說的實話啊。你說人活著是為了什麼？難不就是為了刨地和肚子？你嫁到城里去了，你哥哥也能進城當工人，你們楊家人的命運，徹底改寫了。”鄭林誠懇的說。
“那，你以後能給我寫信嗎？”林幾句話，正是巧巧所想，既然是有目的的嫁人，又有什麼好委屈的呢？
“當然可以啊，不過寫什麼呢？寫玉米種下了，玉米了，玉米了？”鄭林笑起來。
“行啊，寫什麼都可以，反正你要寫。”
“好，我寫，不吃不喝，也要留下郵票錢給你寫信。”
“林，我走了，會想你的。”
“我也會想你，不過，還是希你越飛越遠，再也不要回來。大水村是我們的，可養不活我們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