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吃完飯,洗完碗,套了一件外套,巧巧對娘說:“娘,我去鄭林家玩會兒。”
正在炕上繡枕頭套的巧巧娘說:“偏屋有周家送來的糖,抓一把給林嘗嘗。”
“嗯。”
巧巧去了偏屋,拿了十來個糖,是水桃糖,糖紙晶瑩剔,很是漂亮。
想了想,把糖放下,拿了兩個,出門了。
趙金濤吃不了十個,村里也沒有這種糖,他娘知道了,不知道會怎麼奚落。
水庫邊,趙金濤坐在一塊石頭上,愣愣的看著,月的照耀下,清澈的水波,閃閃亮的跳著青春的舞蹈。
“金濤哥,吃糖。”巧巧走到趙金濤邊,剝開一粒糖,遞給趙金濤。
“你來了。”趙金濤快速站起來,張的看著巧巧手里的糖。
“吃嘛,我的喜糖。”巧巧甜甜一笑。
喜糖,喜糖,趙金濤接了,塞到了里,酸酸甜甜的。
兩人坐下,巧巧輕快的說:“初八我就出嫁了,你來吃席啊。”
“你,真的愿意嫁嗎?”趙金濤支支吾吾。
“愿意啊,他是英雄,為國失去了雙,我崇拜他,敬佩他,愿意嫁的。”
巧巧一笑,圓圓的臉蛋,黝黑的皮,稚的笑容,充滿著泥土般的芬芳。
趙金濤苦笑一聲:“我以為你是被的。”
“家里人都很我,怎會我?”
“那……祝你幸福!”趙金濤從未向巧巧承諾過什麼,既然是自己愿意,除了祝福,無話可說了。
“金濤哥,如果換作你,你會嫁嗎?”巧巧突兀的問。
沉默了一會兒,趙金濤說:“也許會。”
巧巧笑起來:“林也說會。哥哥高中畢業以後,想去村里當小學老師,因為家庭問題,是去不。可周家,一句多話都沒有,就把市機械廠的職證明開來了。
我到了秋冬,全疼得像螞蟻爬一樣,爹爹只能給買幾片止疼藥。還有爺爺,明面上說湊人數,可他們,想打就打。金濤哥,村里人的閑言碎語我不在意,我只想一家人腰桿子能直起來。
周家能讓我爺,我爹仰首的活著,我便愿意嫁。”
話落,淚也落。
“我這個隊長,應該讓楊政來當。挖修路,好多點子都是他出的。可這世道,我們如何能改變?巧巧,周英雄是文化人,他會善待你的。”
趙金濤心中對巧巧的愫,生生的下去了。說出來,只能徒增煩惱。
巧巧嫁給英雄,是們一家人的決定,好朋友楊政也有了出頭之日。自己不過是小小隊長,又能給巧巧什麼保障呢?
趙金濤不會在意他娘的意見,只是,巧巧太好,太好,跟著自己也是一天三頓。
“哥哥說了,世道不會一直這樣,總不能讓人吃不飽飯吧。我們還年輕,等吧,會等到吃飽穿暖的那一天的。金濤哥,我和哥哥走了,我家里要是有什麼事,還請你多多關照。”
“當然,我與楊政是朋友,你家人就是我家人。”
“謝謝你,初八要來吃喜酒啊。”
本是人生喜事,此刻,兩人心中五味雜陳。
回到家,和娘還在繡枕頭,巧巧打了招呼,回自己屋里去了。
楊家一共有四間土坯屋,兩間偏房。
堂屋吃飯放雜。東正屋里是炕,爹娘和睡。
西正屋是爺和哥哥睡。
巧巧在後屋睡,一家人,只有有自己的獨立房子。
偏房是廚房和旱廁房。
夜,月皎潔,巧巧躺在床上,任由淚水落。
不愿意嫁給周文輝。
周師長和羅嬸對熱,但巧巧有無形的迫,心中的自卑讓不知所措。
周文輝是大學生,儀表堂堂,雖然斷了雙,可他優渥的長環境,怎麼會喜歡一個農村的黑丫頭?
巧巧明白,什麼都明白,之所以表現得不在意,是不想讓家人擔心。
小時候,爺爺還是村里被人尊敬的私塾先生,他告訴巧巧,要改變國家命運,就會有人犧牲。
如果人人只在意自己的利益,貪生怕死,那國家只會淪為奴隸。
嫁給周文輝,是唯一改變家族命運的機會,哥哥去了城里,他的孩子,他的孫子,都是城里人。
至于自己,巧巧和娘的想法一樣,生個孩子,便一生圓滿了。
如果沒有孩子,也無所謂,為了家族,要做那個犧牲的人。
如果,如果讓巧巧選擇,想嫁給趙金濤。
趙金濤也是高中畢業,回村以後沒兩年,就當上了大水村小隊長。
村里婦最多就是七個工分,像巧巧這樣的孩子,一般都是五個工分,趙金濤給七個工分。
隊里過年分,趙金濤按人頭分,從來不巧巧家的。
隊里干魚塘,趙金濤總是喊上哥哥,把那些小雜魚,讓哥哥半夜拿回家改善生活。
趙金濤尊重讀書人,默默的關照著楊家,可他也有肋,他娘是十里八村的潑婦。
金濤娘早就放話了,他兒子是隊長,是重點培養的對象,絕不允許他找一個家庭背景不清不楚的人。
巧巧理解金濤娘,與在一起,趙金濤的前途就毀了。
趙金濤也明白,所以他從未表過自己的心跡。
艱難的年代,每個人都會衡量利益。
巧巧翻了一個,眼角的淚,對自己說,初八,還有三天,三天以後,就要開始新的生活了。
大水村的與恨,都該抹平了。
三天後,哥哥會送去周家,然後去市機械廠報到。
哥哥應該會找一個漂亮溫的城里嫂子吧?
也許,用不了幾年,巧巧會有侄子或者侄了,他們肯定像瓷娃娃一樣漂亮。
周師長說了,會給帶一些部隊里治風的藥,以後的冬天,的骨頭不會疼了。
爹娘給的五百塊錢,不能帶走,放在娘的枕頭下面。
有了錢,爺爺和爹偶爾可以吃一頓五花了,想著,想著,巧巧開心的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