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仲海在家照顧周文輝。
起床,上廁所,洗澡,一只手就把周文輝提溜起來了。
“我和媽媽,今天回軍部了。巧巧能照顧好你的。”
周仲海在外人面前,霸氣十足,唯有在兒子面前,語氣溫和,盡顯父親對兒子的萬般愧疚。
愧疚什麼呢?愧疚那場戰鬥,應該讓他上,就算是斷手斷腳,也無怨無悔。
可軍人沒有選擇題,國家指哪打哪,讓誰去打,誰就去打。
如果可以選擇,戰士的父母,都愿意替代孩子。
“戰事還沒結束?”良久,周文輝問。
僥幸活下來回國治療,周文輝再也沒有問過前線的事。
“是,我們師還沒有接到參戰的任務,隨時候命,隨時出發。”周仲海一邊幫兒子整理被窩,一邊說。
“媽媽呢?”
“們醫務兵,已經出發了一批。爸爸去了,媽媽應該不會去。”周仲海淡淡的說。
“你們……都要平安……”周文輝生的說。
周仲海在床邊坐下,慌的從口袋里拿出一包煙,點了一,吸了一口,問周文輝:“不?”
“不,不想學。”
“嗯,煙沒有好。文輝,巧巧也是苦命的孩子,希你能好好待。你的想法,爸爸都知道……”周仲海委婉的解釋,又不知道怎麼說。
“我會與好好相的。”周文輝平靜的說。
“委屈你了,兒子。昭盈是個好姑娘,可……一輩子的事,咱們留不住啊。”周仲海狠命的煙。
“我知道,我認命。”
“兒子,不是認不認命,唉,爸爸媽媽只想護你周全,也許是錯的……”見兒子破罐子破摔的態度,周仲海心疼得很。
“我明白,那麼麗驕傲,跟著我就毀了。”周文輝平靜似水。
周仲海拍拍周文輝,艱難的說:“其實,我和媽媽也拜訪了昭盈的父母。努力了,父母態度非常堅決。文輝,日子是自己過的,不試試,怎麼就知道巧巧不是合適的人呢?”
為了兒子,周仲海和羅雲提了一大堆禮上門,程昭盈的父母沒有收,一再表示,作為大學同學,程昭盈理應登門探文輝,怎好還收你們的禮呢?
話里話外,贊周文輝的英雄事跡,閉口不談兩個孩子的關系。
周仲海憋屈得很,一狠心,四張羅周文輝的婚事,也是為了讓他斷了念想。
當然,這麼著急讓周文輝結婚,也是怕自己去了戰場,再也回不來。
他回不來了,兒子可怎麼辦啊?
有了巧巧,他能安心一半了。
如果,如果能有一個孫子,或者是孫,他就算死,也瞑目了。
唉,想得太遠了,人生之事,誰能算計到每一步?
“老周,吃飯啦,巧巧做了五花燉條,特別的香。”羅雲的喊聲,打斷了父子倆的沉默。
周仲海起推椅,:“走,吃飯去。”
飯廳里,有米飯,有饅頭,有油炸花生米,還有一盆熱氣騰騰的五花燉條,條里還有豆腐,白菜。
“文輝,這麼盛的菜,陪爸爸喝點。”周仲海一邊說,一邊拿酒,找杯子。
羅雲擺好了碗筷,喊著:“巧巧,別忙了,來吃飯。”
“今天的菜是巧巧做的,我都流口水了。”羅雲一邊說,一邊斜眼看周文輝。
周文輝毫無反應。
一家四口,周仲海和周文輝喝酒,羅雲不停的給巧巧夾菜。
“吃,好香,老周,我都快十來年沒有吃過這麼正宗的家常菜了。”
“巧巧真是一把巧手,這條,裹滿了湯,爛可口。文輝,來,喝一口。”
周文輝依然不怎麼說話,默默的端起酒杯。
“巧巧,我和你媽晚上就回軍部了。家里的事,辛苦你了。有什麼麻煩,你找後勤部,小劉要跟我回部隊。”
“嗯,媽媽都代了的。”
“好。我和你媽,也許一兩月就回來了。下次你還給我們做條吃。哈哈哈……”
“好,只要爸媽喜歡吃,我隨時做。”
周文輝小口的喝酒,小口的吃飯,憂郁的眼睛中,平靜得如深邃。
吃什麼都可以,他只要爸媽平安歸來。
一大盆五花燉條吃了,周仲海和周文輝都喝了酒,午休去了。
巧巧麻利的收拾了碗筷,找到了鋤頭,去院子里挖地了。
羅雲則去幫忙摟草,曬兩天,一把火燒了,就是天然的料。
“巧巧,累不累啊,休息一下吧?”
“不累,一天不干活,全不得勁。”巧巧大聲說。
人真是奇怪,在大水村,從早到晚的干農活,只想逃離。
如今到了城里,吃得好,穿得好,不刨地還不舒服了。
“媽,家里有信封嗎?我想給林寫信。”
巧巧想起來什麼,要寫信,要把城里的一切都分給爹娘,還要給林寫信。
“有啊,你寫好以後給後勤部同志,他們會幫你寄出去的。”
“好,媽,我可以給您寫信嗎?”
巧巧一笑,黝黑的圓臉上,出一排潔白的牙齒。
“不行,媽媽時間會給你打電話的。”羅雲微微笑。
“媽,那我寫日記,寫文輝一天都干了什麼,您下次回來帶到軍部去看。”
“那就太好了,巧巧,說話要算數啊,你一定得寫。”
院子里兩大塊地,還只翻了四分之一,軍部來車了。
羅雲和周仲海要回部隊了,巧巧忙放下鋤頭,說:“媽,我去做飯,吃完了再走。”
在老家,吃飯是天大的事。
“不了,部隊不缺一口飯,我去洗洗,你繼續挖地。”羅雲淡然笑著。
“我,我給您泡壺茶帶著。”
好像不做些什麼,心里會難過。
“好,那你去給我裝一軍壺茶。巧巧,媽媽很快就會回來的。”
自從知道了戰爭的殘酷,巧巧覺公婆離去,就會立馬上奔赴前線,有生死離別的慌。
很快,羅雲換了軍裝,去書房看了兒子,提著簡單的行李,與周仲海上車了。
“巧巧,文輝拜托你了。”
羅雲拉了又拉巧巧的手,國與家,先有國才有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