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普車泛起一層黃泥土,消失在家屬區的盡頭。
巧巧轉,好大的院子,好多的房子,好孤寂。
這麼大的家,周文輝一人居住,他會孤單嗎?
平時他會干什麼?看書?發呆?
巧巧不翻地了,畏畏去了書房。
門沒有關,周文輝靜靜坐在書桌邊,一本書打開著,不知道是否看進去了。
“你……要上廁所嗎?”巧巧站在門口問。
“他們走了?”
“嗯,爸媽走了。要不,我推你去院子坐會兒?”
“不用了。”
“哦,晚上你想吃什麼?家里還有五花,白菜。”
“隨便!”
周文輝依然冷冰冰的,巧巧試探著問:“要不下面條吧?放五花和白菜很好吃的。”
“嗯。”
再也找不到話題了,巧巧壯著膽進了書房,看到茶缸里沒有水了,支吾道:“我給你加些水。”
周文輝沒有回應,巧巧拿著茶缸匆忙走了。
家里有兩個人,他們是夫妻,才見面三天的夫妻,陌生得不知道說什麼。
巧巧倒滿茶水,給周文輝送過去了,就鼓弄著煤爐子,準備做晚飯。
煤火很慢,巧巧坐在一邊等著,猛然抬眼,那一瞬間,仿若隔世,好陌生的地方。
不知道哥哥怎麼樣,他適應廠里的生活嗎?也會有孤寂嗎?
爹娘應該快下工了吧,也在準備晚飯吧?
水開了,咕咕響著,巧巧忙起下面條。
一人一碗面條,周文輝的碗里有油炸後香噴噴的五花和荷包蛋,巧巧的碗里只有白菜。
公婆很大方,一再讓巧巧吃飽吃好,千萬不要省,家里留了一百塊錢現金和足夠的飯票。
周文輝不上班,在家休病假,一個月有68塊錢工資,每個月十號,後勤部會把工資送來。
窮怕了的巧巧舍不得大吃大喝,在大水村,一碗面條也是一年難得吃兩次。
巧巧吃得很飽很好,甚至還有一些愧疚,爺爹娘晚上只會吃菜粥拌咸菜。
收拾完碗筷,天黑了,軍區有電燈,晚上十點統一滅燈。
大水村沒有電燈,天黑點煤油燈。
和娘在煤油燈下納鞋底,補服,繡枕套。
長年累月的干針線活,和娘的眼睛都壞了,總是莫名的流眼淚。
不過,巧巧很喜歡在炕上跟著和娘學著納鞋底。
“巧啊,你還小,不用干,別像一樣,把眼睛弄壞了。”總是不要巧巧做針線活。
“巧啊,你去燒壺水,放一把清明茶,喝了對眼睛好。”
“巧巧,快來,趙金濤給了一些小魚仔,幫哥收拾干凈,放點鹽腌上,明天就是一盤好菜。”
大水村真窮,除了過年過節,基本看不到葷腥,一碗小魚仔,就是世上最味的食。
大水村真幸福,爺爺喊著,爹娘笑著,哥哥寵溺著,無憂無慮。
巧巧坐在喜床上,滿屋都是想都想不到的好東西,可好落寞。
看看掛鐘,九點了,巧巧很想睡。
不敢睡,婆婆說了,周文輝十點上床,要幫他上廁所,再抱他上床,把尿壺放在床邊,才能睡覺。
巧巧害怕那個法律上的丈夫,他不說話,冷冰冰的,問他什麼,也只是簡短的“嗯”“好”“行”。
巧巧希他多說些話,哪怕罵幾句,也不會這麼抑。
強撐著,時間終于到了九點四十,巧巧趕忙起,去書房。
“我進來了。”
書房里沒有燈,巧巧敲了敲門,沒有聲音。
進屋,周文輝已經上床了。
“你……要不要上廁所?”巧巧有難言的屈辱,原來他自己可以上床的。
“把尿壺放在凳子上就行了。”
這是周文輝三天來,對巧巧說得最長的一句話。
巧巧黑把尿壺放在椅子上,又把椅子放在床邊。
“那……我去睡覺了。”
沒有聲音,巧巧轉,把門輕輕關上,大大舒了一口氣。
終于可以睡覺了。
第二天,伴隨著起床的軍號聲,巧巧一蹦就起來了。
打開煤爐子的封門,把兩個蛋放在水壺里煮,刷牙洗臉,拿了保溫桶和飯盒,先去食堂買早飯。
一份稀飯,三油條是周文輝吃的,自己買了一個饅頭。
買早飯的人很多,除了穿軍裝的戰士,也有穿布的子,應該跟巧巧一樣,是家屬吧。
巧巧不敢耽誤,買了早飯,急匆匆的回家。
周文輝已經醒了,安靜的躺在床上。
巧巧先把尿壺拿出去,再把尿桶放在便椅下面。
“我……我抱你……”巧巧細聲細氣的說,臉也紅了。
周文輝沒有一點回應。
掀開被子,他穿著背心和寬松的短。
一手扶著頭,一手扶著屁,用力,還好,還好,巧巧干農活的,能抱得起周文輝。
小心翼翼的把周文輝放在便椅上,巧巧要幫他子,周文輝冰冷的說:“我自己來,把草紙給我。”
巧巧又鬧了一個紅臉,把草紙遞給周文輝,低聲說:“我在門口等著。”
急急出去了,把書房門帶上了。
長舒了一口氣,強迫自己放松。
不大一會兒,周文輝在屋里說:“好了。”
推門進屋,一臭味迎面襲來,巧巧沒有來由的反胃,差點吐出來了。
忍住,忍住,巧巧把椅放好,去抱便椅上周文輝。
也許用力不當,也許太張,周文輝的屁還沒有離開便椅,巧巧就步轉向椅,腳一絆,兩人摔倒了地上。
便椅和便桶打翻了,桶里的屎尿水弄得滿地都是,在周文輝的服和子上漫開。
書房里臭氣熏天,巧巧顧不上了,忙從地上爬起來,不停地說:“對不起,對不起。”
周文輝睜開眼,眼睛上還有一塊屎粑粑。
“你這個蠢人,笨人,你在干什麼?”
那一刻,周文輝就像咆哮的獅子,怒喊著。
“我……我抱你去廁所沖洗。”
巧巧去抱周文輝,也許是嚇壞了,無論怎麼用力,也抱不起來。周文輝躺在屎尿中,嘶吼著:“滾,給我滾……”
“我……我背你,你趴在我背上。”
巧巧也是一的屎尿,蹲下來,反拉著周文輝的手,用力,用力,不能再摔了。
周文輝被拉到了巧巧的背上,穿過走廊,穿過客廳,進了廁所。
輕輕放到地上,巧巧急急說:“我去打水,對不起,馬上來。”
到了廚房,巧巧拿了桶子,打了一桶涼水,澆在自己上。
上的屎尿沖干凈了,全也了。
幸虧是春天了,不太冷。
巧巧又打了半桶冷水,兌上熱水,進了廁所。
周文輝從頭發到斷,全部都是屎尿。
“你他媽能干什麼,蠢貨,喊劉松明來。”
周文輝絕的喊著。
劉松明去部隊了,喊什麼喊,巧巧對著周文輝一桶水倒過去。
還有屎尿,再倒一桶。
終于屎尿沖洗干凈了,反手把周文輝的上了,巧巧用床單把他包裹起來:“你自己吧。”
周文輝反抗著,又無可奈何,了,任由巧巧把他包裹一個粽子,丟在婚床上。
“對不起,以後我會小心的,你先躺會兒,我去收拾書房。”
周文輝沒有回應,盯著床頂,眼淚無聲的滴落。
全的巧巧提了一桶水,跪在書房地上,一點一點的把屎尿洗干凈。
一遍,兩遍,三遍,突然,巧巧丟下抹布,伏在地上哭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