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楊政繼續跟著劉大寶看溫度。
加熱爐車間是最熱的,工作服被汗水了,又被高溫烤干,再,再烤干,一個班下來,全臭烘烘的。
好在車間里有洗澡間,香皂和洗都是公家共用的,沖個澡,把服洗干凈,省了香皂錢。
回到宿舍,同住的舍友不在,聽說他出差去了。
楊政把服晾在臺上,疲累的躺在床上,很快就進了夢鄉。
“陸寒,你回來了嗎?”
睡夢中,“咚咚”的敲門聲,把楊政震醒了。
外面天都黑了,這一覺,睡得真沉啊。
楊政慌忙起床,拉燈開門。
門口是一位穿著白長袖連的子,面容俊俏,扎著兩黑黝黝的辮子。
“你,你找誰?”
楊政第一次面對陌生的孩,說話都不清晰了。
孩漆黑的大眼睛,明顯有些失落:“我看臺上掛著服,還以為是陸寒回來了呢。”
“他,他沒有回來。”
“我知道,他去上海出差了。你是誰啊?”孩問。
“我楊政,昨天才來機械廠報到。”
“哦,我孔纖歌,是廠辦宣傳部的。等陸寒回來以後,你告訴他,我來找過他了。”孩大方的笑著。
“好!”
“打擾了,你休息吧。”孔纖歌眨眨眼,像一只漂亮的蝴蝶飛走了。
楊政回過神來,這個孩子,應該是室友陸寒的朋友吧,好漂亮啊,比大水村的孩子大方自信。
剛剛說陸寒去上海出差了,上海,好親切的地方,那里有電驅假肢。
楊政想起來什麼,拿起飯盒和飯票,趕往食堂跑。
天黑了,食堂早就關門了。
廠外有國營飯店,一碗面就要一塊錢,楊政舍不得,熬一熬,明天早上多吃一個饅頭吧。
沮喪的回宿舍,一個悉聲音傳來:“楊政,沒有飯了?”
楊政回頭,是劉大寶。
“嘿嘿,我睡著了,錯了打飯的時間,沒事,我宿舍有餅干。”楊政不好意思的笑笑。
“我家就在前面,去我家,煮碗面條吃。”劉大寶大方的說。
“不,不了,我回去吃餅干。”楊政推辭,資張,誰家都不容易。
“看你,一個車間上班,大家是同事,一碗面條也不值什麼。走,我媽給你下面條。”
劉大寶勾搭著楊政的脖子,往家里拉。
機械廠的宿舍和家屬區隔得不遠,十來分鐘就到了。
劉大寶家住的是筒子樓,一家五口人,有三間正房,一間廚房。
廁所是樓層公共廁所。
“爸,媽,我朋友楊政,沒趕上食堂的飯,給他下一碗面條吧。”
劉大寶進屋嚷嚷著,屋里兩位年紀較大的老人起了:“哦,進屋坐,進屋坐。”
楊政拘謹的喊道:“叔叔好,嬸子好。”
劉大媽起去了廚房,劉大叔熱的倒水。
“你也是機械廠的?”
“是,我才進廠。”
“好,機械廠的工人好,工資高,待遇好,如今要進廠,可不容易啊。”劉大叔贊賞的說。
“爸,楊政可是陳師傅的徒弟。”劉大寶驕傲的說。
“你說的是陳嚴?不得了,那個老東西答應收徒了?”
“是啊,方明就想當他徒弟,陳師傅死活不同意。”
劉大叔拍拍楊政的肩膀說:“好小子,能被陳嚴看中的青工,定然不簡單啊。”
楊政的臉紅了,師父并不喜歡他,只是給周師長面子,才勉強同意的。
“楊政,放松點,我爸是機械廠退休的老工人,認識你師父。”劉大寶見楊政很不自在,安道。
“是啊,陳嚴進廠的時候,還喊我老師傅呢。一轉眼,我們退了,你們是機械廠的棟梁。”
提起廠子里的事,劉大叔很多話說。
他們這一代,對工廠是有熾熱的。
“五二年,剛建廠的時候,我們沒日沒夜的干,一點也不覺得累。熱火朝天的場面,好像還在昨天,一轉眼,二十多年過去了。”談起往事,劉大叔滿面紅。
劉大媽端著一碗面進來,責怪道:“看你得意什麼樣子了。”
“小楊啊,家里不多了,你將就吃,下次來,我去買排骨。”
劉大媽把面放在楊政面前:“吃,趁熱吃。”
楊政憨厚的笑笑:“謝謝嬸,那我就不客氣了。”
“客氣什麼,你與大寶是同事,那是一輩子的朋友,要是沒有趕上食堂的飯,就來我家吃。”劉大媽笑的說。
楊政極了,拿起筷子,大口吃起來。
真香啊,就連面湯也是那麼好喝。
楊政克制著,怕吃得太急了,嚇著劉家人。
再克制,一大碗面,幾分鐘就下去了一大半。
劉大寶給楊政倒了一杯水:“不夠的話,再下一碗,第一次來我家,可不能沒吃飽。”
“夠了,夠了,太好吃了,肚子飽了,還饞。”楊政幾筷子吃完面,又喝了湯,嘿嘿笑著。
“真吃飽了沒有?”劉大媽不放心的問。
楊政打了一個飽嗝,說:“真吃飽了,大媽,您做的面真好吃。”
見楊政真正吃飽了,劉大媽才收拾碗筷。
“吃飽了,那我們去場轉轉,消消食吧。”劉大寶建議道。
楊政拿著飯盒起,說:“劉大叔,劉大媽,謝謝你們的面條。”
劉大叔站起來說:“客氣啥,以後常來。”
劉大寶拉著楊政往外走,門口被一個俏皮的孩子擋住了。“哥,你是去場消食,還是去約會啊。”
劉大寶臉一紅:“劉小草,你不要說啊,我哪里有朋友?”
“得了,你是癩蛤蟆想吃天鵝,想得。”
“你,走開,楊政,走,我們去場……”
劉大寶拉著楊政,推開劉小草,一骨碌跑了。
到了宿舍樓下,有青工在打籃球,劉大寶和楊政找了一個位置坐下。
“劉小草是我大妹,在紡織廠上班。最鬼靈怪了,什麼事都門清。”
“那你是真的有喜歡的孩?”楊政問道。
“別聽的,我要是有喜歡的孩,還不帶回家去了?誒,楊政,今天在休息室,我聽人議論,說你是唐廠長的人?”劉大寶岔開了話題。
“我……”
“要是為難,就別說了。其實啊,就算是唐廠長的人,也沒有什麼丟臉的。你還年輕,在廠里待幾年,有了真才實學,誰還在你是誰的人?機械廠不同于其他單位,看的是本事。”劉大寶鼓勵的說。
“其實,我是軍區周師長介紹進來的。他是我妹妹的公公。”
楊政不打算瞞,劉大寶對他真誠,他也要回報真誠。
“周師長?那可比唐廠長厲害多了。”劉大寶驚得張大了。
軍隊師長,權力堪比市長。
如果有軍功,就是省長,也得禮讓三分。
“說來慚愧,我不過是刨地的農民,不是妹妹……劉班長,雖然我是走後門進來的,一定會比他人更努力,不能讓周師長失。”
很多事,楊政無法說出口,但他會珍惜來之不易的機會,他要爭氣再爭氣,不給家人和周師長丟臉。
“唉,什麼班長班長的,著膈應,你就我哥。劉哥,大寶哥都行。”劉大寶溫和的說。
“那我你劉哥,工作上做得不好的,還請劉哥多多指正。”楊政心里已經把劉大寶當作進廠的第一個朋友了。
“好,我們共同進步。雖然我也只是一個工人,到底進廠三四年了,技方面,比你多一點點經驗。”
劉大寶的手搭在楊政肩膀上,豪爽的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