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還有義新,還有……墩子的肚子炸了,腸子、肚子、流了一地。付哥趴在我上,他的背,跟黑炭一樣,有一香。
我推開他,搖晃著他,說他媳婦很漂亮,能生兒子,也能生閨。他一不,眼睛睜不開了,他沒有眼睛了。
我爬到墩子面前,把他的腸、子、往肚子里塞,怎麼塞也塞不進去……
他經常來我夢里,責怪我說,他的肚子里全是饅頭,怎麼不給他塞回去?”
“周文輝,別說了,別說了。”巧巧已經泣不聲了。
周文輝看著太,任由眼淚爬滿了臉龐,繼續說:“他們不講義氣,說好了生生世世是兄弟,他們都走了,獨獨把我留下。他們肯定在嘲笑我,笑我捉弄了他們,他們齊齊奔赴黃泉,就不帶我。
算什麼兄弟?我捉弄他們,只是軍中日子枯燥,找點樂子罷了。他們小肚腸,為那麼一點事,就不要我了。等我見到他們,非得狠狠揍他們一頓。”
周文輝伴著淚水,笑起來了:“我能打贏他們十五個。我爸爸是師長,他們不敢還手,讓著我呢。
特別是班長,他最關照我了,他曾經是爸爸的手下,他答應了爸爸,一定會把我完完整整帶回家。
你說他,本遵守承諾,我哪里完完整整回家了?我沒有了啊,我要回家干什麼?他不護著我,就能回家去娶媳婦了。
我恨他,恨他多管閑事,誰稀罕他用命換命啊……”
周文輝有些失控,雙手狠狠抓著椅,巧巧忙站起來,一把抱住周文輝:“對不起,我不應該提起這個話題,我錯了。”
周文輝無力的癱了,喃喃自語道:“他們都離開了我,我卻了英雄,墩子,班長,好想他們啊……”
巧巧心疼不已,那心酸,一遍一遍略過心頭,原來周文輝有這麼多的苦。
“周文輝,你應該帶著他們的希,好好活著。”
“每一位活下來的英雄,都生不如死。”
“活下來才是勇敢,你要是走了,你兄弟的英雄事跡,只會為紀念碑的名字,他們鮮活的故事,誰來敘述?”
巧巧不會講大道理,可今天,實實在在的記住了每一個英雄的名字,也實實在在的看到了他們頑皮可。
英雄也是父母的孩子,妻子的人。
巧巧松開周文輝,去廚房打了一盆熱水,拿了干凈的巾,仔細的給他洗臉,拭他的淚水。
哭一場,周文輝心好多了,又恢復了冷冰冰的神態:“沒事了,你去給黃瓜搭架吧。”
“好,等我忙完,中午給你炒小白菜吃。”
語言無法平周文輝的痛苦,只能讓他自己慢慢走出來。
巧巧一邊打黃瓜架,一邊想著殘酷的戰場。
那個林杰的英雄,肯定也備失去戰友的煎熬吧?
只是韓丹,有時間了,去看看,或者讓林杰來看看周文輝。
有過相同經歷的人,他們更能共。
周文輝不再說話,懶洋洋的看著巧巧在地里忙碌,目空,說出心中的苦痛,他的靈魂似乎被了。
等巧巧忙完一塊地,再看周文輝,他在椅上睡著了。
巧巧洗干凈手,回屋拿了一塊毯子蓋在他上,前兩天下雨了,天氣也涼爽了不。
繼續干活,今天要把所有架子都搭完,明天可以移栽茄子,辣椒了。
“咚”的一聲,院子半人高的木門,被用力的踢開。
認真干活的巧巧嚇一跳,轉過,看到一位穿著長袖碎花連的子,怒氣沖沖的進來了。
“誒,請問你是?”巧巧大聲問道。這是師長的家,誰這麼大膽,敢橫沖直闖。
子看都不看巧巧,直接走到周文輝椅邊,一把掀開他的毯子,大聲喊道:“周文輝!”
不是,你誰啊,巧巧生氣了,質問道:“你是誰啊?這是周師長家。”
子氣憤的盯著周文輝,本不搭理巧巧。
周文輝睡得很香,突然被人吵醒,不免有些生氣。
等他睜開眼,子一震,直愣愣的坐起來了,冷冷的說:“你怎麼來了?”
“我怎麼來了?我為什麼不能來?周文輝,我想盡了辦法,好不容易回到了軍部,可你,你卻結婚了……”
子咄咄人,眼神充滿意。
“我……”周文輝艱難的躲閃著子的目,扭頭看到了巧巧,說:“把我推進客廳。”
巧巧不明所以,趕去推椅,被子一手打開,推著周文輝進了客廳。
巧巧跟在後,進了廚房,給他們倒了兩杯水。
“是,我爸媽不同意我們的事,他們的意見是他們的意見,我是我。周文輝,你去戰場,我等你。你失去了雙,我不在意。
我告訴你,讓你等兩年,等我把工作調回軍部,我就能照顧你了。可你,為什麼不等,你還娶這麼一個鄉佬來氣我,為什麼,你為什麼那麼狠心……”
巧巧後退了兩步,明白了,這位子是周文輝喜歡的人。
“我們不合適,你應該去追求自己的幸福。”周文輝淡淡的說。
“我的幸福是什麼?你告訴啊,我的幸福是什麼啊……”子搖晃著周文輝。
周文輝有些膽怯,無法直視子的眼睛。
“你不知道我的幸福是什麼,好,我來告訴你,我的幸福就是你啊……文輝,只有利益嗎?我們一起去食堂,一起去圖書館,一起讀伊凡·沙米亞金的《多雪的冬天》。
那些好的日子,你都忘了嗎?文輝,沒有了,你也是保爾·柯察金一樣的英雄。”
子淚流滿面的控訴著,巧巧一句也聽不懂,可真切覺到,自己拆散了這對苦命鴛鴦的。
“昭盈,那是小說,那是理想主義,我們要面對現實。”周文輝痛苦的辯解。
“小說來源于生活,當初你上前線時怎麼說的?無論生與死,你都要為這個時代的英雄男兒。你要是犧牲了,我終不婚。
你回來了,你活生生的坐在我面前,你還是曾經的周文輝,你還是那個優秀的青年,可你,毫不猶豫的拋棄了我。文輝,這就是真實的生活嗎?”
子越說越傷心,巧巧心也碎了,他們的,多麼高潔。
好幾次,巧巧想要告訴子,和周文輝,其實什麼也沒有,可以離婚全他們。
周文輝不愿意直面子的責問,也不想在心之人面前流淚,扭頭對巧巧說:“我要去廁所。”
巧巧被他們真摯的,得稀里嘩啦,聽到周文輝要上廁所,忙干淚,說:“哦,好。”
說完,就要去抱周文輝。
子一把推開巧巧,咆哮著:“滾開,不許他。”
可,可他要去廁所啊。再說了,已經了很多次了。
巧巧像做錯事的孩子,忙去廁所把便椅放在便池上面,既然我不能,那你吧。
子干眼淚,搭著周文輝的脖子和屁,用力起……
沒起來。子咬咬牙,再用力,起來了。
艱難的走了兩步,搖搖晃晃,巧巧嚇壞了,趕上去幫忙,子犀利的看了一眼,嚇得巧巧只好回了手。
再走,廁所的門有點窄,子直愣愣的抱進去,兩人都擋在了廁所門外。
“側,側…………”巧巧卑微的提醒。
子來不及瞪巧巧,用盡全力抱著周文輝挪,進去了,頭進去了,子步,腳一……毫無意外,兩人結結實實摔在了地上。
巧巧懸著的心,終于死了。
“昭盈,你沒事吧?”周文輝顧不上自己,坐起來,關切的問子。
程昭盈氣吁吁的坐在地上,手臂磨蹭了一塊皮,疼得直咧。
“我……我來吧……”巧巧小心的說,幸虧沒有便桶,不然又是臭氣沖天的一天。
程昭盈瞪了一眼巧巧,冷漠的說:“不用。”
顧不上手疼,骨頭疼,程昭盈蹲下子,又去抱周文輝。
這次,無論怎麼用力,周文輝坐在地上,紋不。
“對不起,文輝,我沒有用,我沒有用。”
程昭盈急得又哭起來,周文輝手程昭盈的眼淚,溫和的說:“讓楊巧來。”
這是周文輝第一喚巧巧的名字。
子無可奈何的退出來了,巧巧趕上前,一把抱起周文輝,把他穩穩當當的放在便椅上,說:“我在外面等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