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過,花同樣的錢,在家吃的比食堂富,味道也好。食堂的大鍋飯,我是不想吃了。”周文輝轉開話題。
“你喜歡吃我做的菜?”愧的巧巧眼中一抹驚喜。
“當然啊,花一樣的錢,食堂的紅燒要加土豆,在家里,就能吃滿滿一碗全是的紅燒。”周文輝笑起來。
“可,可飯票怎麼辦?”
“飯票是全國通用的,你可以找人換票,蛋票。以前都是小劉去弄的,怎麼換,我也不知道。”
“還可以這樣?”
“媽媽去軍部前,就換了一百個蛋。不然哪能天天吃蛋?”
“下次媽媽回家,我得好好請教請教。”
沒有想到,彎彎繞繞還多的,要是飯票可以換錢就好了。
每個月,後勤部會有專門的戰士把周文輝的工資都各種票送到家里來,巧巧從來沒有問過,以為是爸媽安排好了的,原來,原來那些票都是額外的福利。
不知道哥哥在工廠,是不是也有免費的飯票,不知道他是否吃得飽,吃得好?
林杰和韓丹早早就來了。
林杰提著兩瓶二窩頭,韓丹端了一碗蒸。
巧巧熱的把他們迎進屋,責怪道:“來吃飯,又是帶酒,又是帶菜的,搞得我們主家不好意思了。”
林杰豪爽的笑著:“軍人一家親,分什麼你家我家。”
“那就恭敬不如從命了,林大哥,你與文輝說話,韓姐就歸我啦。”
男人有男人的話,人有人的話。
林杰出右手,兩位英雄握手,千言萬語都在其中。
“喝茶,林杰。”周文輝溫文爾雅,林杰狂豪爽。
“下雨天,疼不?”林杰晃著空的左手問。
“會疼。你呢?”
“也會,的,跟螞蟻爬一樣。”
“我媽會拿一些軍部的止疼藥回來,一片會好很多,你帶些回去。”
“好!”
兩個在戰場上的錚錚漢子,雖然初次見面,卻像老朋友一樣,惺惺相惜。
“你在干什麼工作?”了一口茶,周文輝問。
“軍資部守倉庫。輕松的,一個月58塊錢,各種補助都有,好的。”
“守……倉庫?”
“我與你不一樣,大老,沒有文化,守倉庫輕松。不是沒了一只手,我真想守在邊境,一子力氣無可使。”林杰悶頭說,聲音有些哽咽。
一個天天在部隊練的軍人,如今如垂垂老者,守在倉庫門口睡大覺。
可又能怎樣呢?重活干不了,辦公室要文化。
“你呢,還在休病假吧?”林杰問。
“分在宣傳部當副主任,還沒有去報到呢。”周文輝苦一笑。
“宣傳部好啊,那是要筆桿子的工作。”
“單位是不錯,對于我,還不如守倉庫呢。”
“唉,兄弟,能活下來就很好了。”兩人陷長久的沉默。
廚房里,巧巧煎豆腐,一片一片,金黃金黃的。
韓丹把咸魚洗干凈,濾干水,放在一邊備用。
又把小白菜洗得干干凈凈,裝在菜簍子里。
“韓姐,別忙了,坐著,我們說說話。”
韓丹捋捋頭發,笑著坐在煤爐子邊,看巧巧煎豆腐。
“你家是哪里的?我是銅港縣的。”
“我家也是銅港縣的啊。”韓丹很是驚喜。
“真的嗎,我們還是老鄉呢,我家是六山公社大水村。”
“我是高東公社韓家村的。還有三四十里地呢。”
“你知道六山公社?我沒有聽說過高東啊。”
信息閉塞,巧巧連公社都出過,不是嫁給周文輝,恐怕一輩子難得進城幾次。
“我知道,那年縣里開會,我看到了六山公社的人。”
巧巧笑容凝固了,爺爺經常去縣里挨、批,韓丹一定看到了爺爺。
“你,你是領導?”莫名的有了隔閡。
韓丹微微一笑:“我家也是拉去挨|批的。我爸爸,他病了,公社也不放過,我去替爸爸。不過也是好事,那次以後,只要開大會,我就替爸爸去。爸爸年紀大了,折騰不了。”
“你家,你家也是?”
“是。”
“我爺爺是私塾先生,富?農。”
“我爸爸為了給媽媽治病,找隔壁村的老三買了幾副草藥,就了投機倒把分子。”
兩人相視一笑,笑得心酸,是啊,如果家境好,誰會嫁給一個殘疾?
“誒,快,快,豆腐煎糊了。”
韓丹驚慌的出手,指著豆腐喊。
巧巧慌忙翻面,同時也看到了韓丹手臂上的傷疤。
“你,他打你?”巧巧一把抓住韓丹的手,起的袖,手臂上全是傷。
韓丹慌忙回手臂,支吾道:“沒事,沒事的,不疼。”
“他怎麼能打你?他是軍人啊,打人算什麼?”巧巧憤怒的說。
韓丹忙捂住巧巧的,著急的說:“別那麼大聲。其實,他平日好的,偶爾會失控。”
“你,你為什麼不向組織匯報啊,難道被他打一輩子?”
打人只有一次和無數次,韓丹那麼瘦小,哪里經得起林杰的拳頭?
韓丹搖搖頭:“他是英雄,我怎麼能舉報英雄?他,他也有自己的苦楚,死里逃生,又沒有了手,折磨我,是為了發泄他的痛苦。”
韓丹一滴眼淚掉下來,趕凈,低聲說:“巧巧,你要是把我當朋友,千萬不要跟別人提起。包括你家男人都不要說。
我嫁給林杰,媽媽有錢治病了,爸爸也不用批‘’鬥了,我還有一個弟弟在上學,指不定以後公社能推薦上大學呢。”
是啊,都是利益婚姻,如果周文輝也打自己,自己會去舉報嗎?
為了哥哥,為了家人,肯定不會。
巧巧起,接了一碗水,倒進鍋里,金黃的豆腐咕咚咕咚的冒泡。
“我不說,誰也不說。”巧巧扭過頭,抓了一把切好的蔥丟進鍋里,再放些鹽和醬油,豆腐就出鍋了。
不敢看韓丹,怕自己忍不住哭,與韓丹是相同的命運。
唯一幸運的是,周文輝很冷漠,可他不會手。
而且公婆對很好,正如方姑姑說的,這場婚姻,就是賭。
賭贏了嗎?誰也贏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