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來是四菜一湯,韓丹帶了一份菜,五菜一湯,滿滿一桌子。
“開飯啦,開飯啦。”
放下一切悲傷,笑容滿面的招呼客人。
林杰開酒,問:“文輝媳婦,你也來點酒?”
“不行,不行,我一口也不能喝。韓姐,你喝點不?”
“也不能喝,那我和文輝喝了。”
韓丹幫著盛飯,巧巧拿筷子,四人坐下吃飯。
軍人的酒量很大,林杰和周文輝杯,喝一口,半杯酒下肚了。
“別顧著喝酒,吃菜啊。”
周文輝上一次喝酒,是周仲海回部隊。
巧巧也不知道他的酒量多大,可別喝醉了。
酒下肚,話也多了,周文輝和林杰說著部隊的事。
“看部消息了嗎?邊境隊伍大部分撤回來了。”林杰大口吃菜。
“你是說,戰爭結束了?”周文輝驚喜的問。
“境外局勢復雜,說到底,國家強大才是底氣。咱們的國防力量越來越強,沒人敢輕易輕視。依我看,邊境很快就能徹底安穩了。”
周文輝自喝了一大口,歡喜的說:“那我爸爸不用上前線了。”
林杰疑的看著周文輝:“你傷了,按道理,無論如何也不上你爸爸上前線啊?”
“政策是如此,可我爸爸,比我還犟呢,非要去前線為犧牲的兄弟報仇。”
周文輝溫和的笑著,提起爸爸,他有莫名的自豪。
“周師長也是豪杰,來,為周師長干一杯。”
又喝了一大口,林杰接著說:“不是了一只手,我他媽怎麼也得留在邊境。我那勤務兵,犧牲在我邊,才十八歲啊。”
林杰眼眶紅潤了,巧巧和韓丹安靜的聽著。
林杰是英雄,值得敬佩,可他為什麼要欺負手無寸鐵的妻子呢?
“我十五個兄弟,都沒有回來。”
周文輝悶悶的說,上次跟巧巧傾訴以後,不再撕心裂肺。
“你們的事我都聽說了,太不容易,一個班,就剩下你一人。文輝,你得好好活著,為你的兄弟們好好活著。”
兩人又舉杯,韓丹和巧巧吃完了,拿著碗筷去廚房了。
“巧巧,文輝會跟你說邊境上的事嗎?”
兩人拿著矮凳,坐在廚房門口,一邊關照著兩個喝酒的男人,一邊說悄悄話。
“說過一次,太慘了,我都跟著哭了。”巧巧難過的說。
“林杰從來不跟我說,難怪他會半夜驚醒,喊著,快跑,快跑。”
韓丹神復雜,林杰是一個合格的軍人,不是一個合格的丈夫。
“文輝,我跟你說,要是可以換,我寧愿死的是我,換那勤務兵的命。你說我活著,守著倉庫,活著有什麼意義?
我死了,是英雄,國家會照顧我爹娘,活著,他們碎了心,掏了老本給我張羅媳婦,我……我他媽不孝啊……”
林杰有些失控,周文輝忙打斷他的話:“林杰,不能這麼說,們嫁給我們,也不容易,我們應當尊重們。”
“這和買賣有什麼區別?我們圖照顧,圖我們榮耀,還不如單漢自在呢?”
周文輝趕看廚房,見巧巧和韓丹落寞的坐在門口,心口一陣難過。
誰都知道這是互惠的婚姻,一旦破,雙方都很尷尬。
“林杰,你喝多了,婚姻本就是互相扶持。我爸爸和我媽媽,是爸爸老首長介紹的,非自由,他們也一樣幸福。哪有那麼多風花雪月,平平淡淡過日子才是真。”
周文輝這些話,是說給巧巧聽的。
巧巧哪里聽得進去,和韓丹各自垂淚。
“我一個老爺們,能討個老婆過日子知足了,你不一樣啊,聽說你有一個大學生……”
“林杰,你越界了。各人有各人的想法,我現在的婚姻很好,請你別胡言語。這里不是部隊,是家。”周文輝臉變了,呵斥道。
“對不起,對不起,你看我,喝多了說話。不說人了,喝酒,喝酒。”
周文輝悶悶的喝了一口酒,在前線,男人議論人時,總是污言穢語,他不愿意別人辱程昭盈和楊巧。
巧巧抓住韓丹的手,笑笑說:“我們是買來的,他們從心底里瞧不上我們。沒關系,我們要看得起自己。”
“你家周文輝,很保護你。”韓丹紅著眼笑著。
“他保護的,是他的大學生。也罷,當初答應嫁給他的時候,也是看中他能讓我哥哥進廠。其實他們說得沒錯,只是我們不愿意面對而已。”
看清了自己的位置,反而沒有那麼痛苦了。
兩個男人,把兩瓶二窩頭喝了,喝醉了。
巧巧打電話給後勤部,派了兩個戰士來,把林杰背回去了。
巧巧費盡全力,把周文輝弄到床上去了,一會兒要吐,一會兒要喝水,搞得滿屋子酒氣熏天。
再也不請林杰來吃飯了,巧巧心中暗想。
早知道他說話如此直白魯,今天這餐都不應該請的。
周文輝膽都吐出來,一會兒喊墩子,一會兒喊班長,還喊程昭盈。
當然,也喊巧巧。
“楊巧,水……”
“楊巧,要吐,垃圾桶。”
“楊巧……”
“楊巧……”
端茶倒水,吐完了給他,忙得楊巧跟陀螺一樣。
終于,滿臉紅彤彤的周文輝安靜下來了,他直愣愣的看著楊巧說:“那些話,是林杰說的,我沒有說。你知道我的心,我是在意你的,可我自卑,你懂嗎?我配不上你,你有更好的前途……”
說著,說著,把楊巧摟在懷里嚎啕大哭起來。
巧巧一不,知道,這些話是說給程昭盈聽的。
周文輝哭累了,見巧巧毫無反應,無趣的嘆著氣,睡著了。
巧巧把屋的污穢倒出去,又把地拖了一遍,然後搬個小凳子,坐在門口看月亮。
爺,爹娘收到了我的信嗎?
爺爺眼睛不好了,爹會把信讀給爺爺聽。
他們肯定高興,我有吃有穿,還有紅燒吃,比大水村強太多了。
有什麼不好呢?軍區資富,戰士們對也尊重。
農村人做夢都想得到的生活,可為什麼不快樂呢?
因為這一切,不是靠自己努力得來的,是投機取巧得到的。
巧巧潸然淚下,這個偉大的家,公公是抗援朝的老戰士,婆婆有出的醫,丈夫是戰場上的英雄。
今天優渥的生活,是他們用和命換來的,而我楊巧,是侵者。
侵者,說難聽點,就是小。
巧巧難過的眼淚,不是小,周文輝需要人照顧,沒有楊巧,還會有李巧,張巧。
無論別人怎麼看,首先要看得起自己。
寂寞的夜,無人在意巧巧的心酸,唯有自己,才能解開心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