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我們是同級的。”
何大柱確實沒想到，自己師傅的親孫子，居然也在那個什麼圣保羅私立讀書；他心里快速盤算了一下，一個是高高在上的有錢爺，一個是自己這個窮木匠剛剛清醒的兒，以後在同一個學校，會不會欺負？
蘇志豪倒是無所謂地抖了抖肩膀，夾了塊紅燒塞進里，含糊不清地嘟囔：“同級就同級咯；阿俊在那破學校讀了三年，年年給老子惹一堆事！我都想給他轉學了。”
“我哪有惹事！”蘇俊立刻脖子一梗，撇得老高，“明明是那些老師太兇了！簡直不把人當人！”
林穎端著小碗，好奇地看著對面這個一頓飯連三分鐘都坐不住的男孩。
香港普通私立學校是個什麼生態，心里清楚得很，拉幫結派，校園霸凌在這種學校尤其嚴重。
但圣保羅不一樣。
圣保羅是出了名的規矩鐵；校規白紙黑字在布告欄上，不管你老竇是中環的銀行經理，還是在九龍城混道上的，進了那個大門，全看績和規矩；犯了錯，該記過記過，該勸退勸退，校長連港督的面子都未必給，概不通融。
能把孩子送進圣保羅的家庭，隨便拎一個出來都是非富即貴；蘇志豪在外面也許能帶著小弟橫行霸道，但到了那間學校的門口，比他有錢有勢的家長排著隊等車。
所以，蘇俊就算在外面是個天不怕地不怕的小霸王，到了圣保羅里頭，也掀不起什麼大風浪。
林穎本不怕他：“圣保羅那邊是不是管得非常嚴格？考試，是不是也經常不考課本上的容？”
這句話，準無比地扎進了蘇俊的痛。
“系啊！要死啊！你都唔知嗰個地方有幾變態！”他越說越激：“考試出的那些題，鬼都看不懂！常識科經常考課本上本沒有的東西，今天問你天文，明天問你地理！英文的閱讀理解，一大版一大版的，字比報紙上的還！”
蘇俊本不管桌上大人們的眼神，繼續瘋狂輸出：“這還不算！我們那個班主任姓黃，全校最嚴的一個撲街！上學期開家長會，他當著全班幾十個家長的面，點著名罵人，把我老竇當孫子一樣訓......”
“啪！”
蘇志豪終于聽不下去了，他猛地出壯的胳膊，一掌狠狠拍在蘇俊的後腦勺上。
“說什麼呢！食飯都塞不住你的！”蘇志豪的臉拉得老長，在自己大哥和老爹面前被兒子揭老底，他丟不起這個人。
蘇俊挨了打，但他本不怕蘇志豪那種外強中干的脾氣，完全沒有停下來的意思。
他斜著眼睛瞟了自己老竇一眼，嘟囔著：“我講的都是實話嘛！”
旁邊的蘇志明端著茶杯，看著這個平時囂張跋扈的弟弟被親兒子當眾瘋狂揭短，心大好，他低頭喝茶掩飾了笑意，一聲沒吭；陳珊則是捂著假裝咳嗽。
蘇俊卻一點眼力見都沒有；他嘆了一口長氣，拿起勺子有一下沒一下地著碗里的白飯，一臉生無可的模樣。
“你們以為我很威風？我在圣保羅都是夾著尾做人的，你知不知！那個破地方，什麼背景都沒用，只認兩樣東西。”
“第一，績；第二，品德分。”
蘇俊掰著指頭數：“你績差，老師正眼都不想看你；品德分低了，不就請家長。再嚴重一點？直接勸退！我老竇在九龍城幾威風你們都知道啦~”
他又瞟了蘇志豪一眼，看到老竇殺人般的目毫不慌：“可是到了圣保羅校長室門口，他跟其他家長一樣，只能老老實實排隊坐著等號。那些家長什麼來頭的都有，大律師、立法局的議員、開上市公司的老板……誰認識你蘇志豪是誰啊！”
蘇志豪把手里的筷子往桌上一擱，發出“咔”的一聲脆響。
蘇俊終趕結束自己的控訴，但他還是要強行挽尊，出最後一句話：“我要不是腦子靈一點，績還算過得去，在那種地方還真難熬。”
蘇永昌坐在主位上開口：“績過得去？上學期期末考試，數學考了多分？”
蘇俊叭叭個不停的，瞬間像被膠水粘住了一樣，死死閉上了。
“我世道，六十八分。”蘇永昌直接替他答了；
蘇俊干咳了一聲，他必須迅速轉移話題，不然今天這頓飯沒法吃了；他的目在桌上掃了一圈，最後盯住了林穎。
“你呢！”蘇俊把問題砸向林穎，“你九歲讀四年級？那你以前在哪間學校讀的？從哪轉過來的？績厲不厲害？”
大家伙的目，順著蘇俊的問題，全都落在了林穎上。
“沒在學校讀過。”林穎老老實實的說。
“什麼意思？”他沒聽懂。
“字面的意思，我之前九年，從來沒有上過一天學；後面想上學就在家里，自己翻書看了差不多兩個月的課本，然後去考的圣保羅班考試。”
林穎順便補了一刀：“我個人覺得，他們考的那些東西，不怎麼難。”
蘇俊的張開了。那是一個可以塞進一整個蛋的弧度。
“兩個月？！”
“兩個月。”
沒上過學？看兩個月課本？直接考上了班？
這不可能！
一直坐在旁邊憋著的何大柱，這會兒終于忍不住了。
“滿分三百。”何大柱立馬笑著說道：“我閨，考了二百九十九分。”
蘇俊呆住了，他扭頭看看自己的老竇，蘇志豪整張臉像剛生吞了一個沒剝皮的青檸。
整桌人的目，此刻全在林穎上；
蘇志明放下了手里的茶杯，他重新打量了一眼何大柱邊這個安安靜靜的小孩。
剛進門的時候，他以為這不過是父親新收的底層徒弟帶來的拖油瓶，客套應付兩句、保持距離就夠了；但現在看來，完全不是那麼回事。
滿分三百考二百九十九？圣保羅的班難度，為中環英的蘇志明比誰都清楚，能考出這個績的，絕非池中之，這個木匠，居然生出了個天才。
陳珊看著林穎的目瞬間變得火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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