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那頓飯散局後，陳珊就經常往裕發大廈的裁鋪里打電話；
每次接通，都是同樣的套辭：“蘭英啊，明天阿穎有空嗎？讓來中環我們家啦，我讓家里阿姨給做最好吃的牛布丁，想吃什麼隨便點！”
林蘭英一開始有點顧慮，畢竟非親非故，不好意思總去人家豪宅里打擾，但陳珊的態度特別堅決。
“姐姐，你這是見外！你家閨這麼聰慧，就得多接接比年長的優秀孩子。這對的學習視野有幫助。我那幾個仔平時就是缺這種能和他們學習流的小朋友，你千萬別攔著。”
這話一落，林蘭英就沒法再推諉了。
林穎坐在一旁的小方桌上暗自盤算，八月份的香江暑氣悶熱難耐，裕發大廈里只有一臺咯吱作響的風扇，吹出的風都夾雜著熱浪。去蘇志明家有好，那里二十四小時開著足量冷氣，能拿到蘇哲從初中帶回的學霸筆記，還有全套教材。
第二天一早，林穎背著小舅媽買的牛皮包，出門前，特意去街口的士多店買了兩瓶優質牛提在手里。很清楚，去別人家做客不能空著手。
何大柱早上出門前，從兜里出幾枚幣塞進林穎手里：“這是車費，別客氣，等會兒回來的時候要是了，自己買點東西墊肚子，備著錢。”
林穎應了一聲，按照陳珊給的地址，坐著電車一路搖到了中環。
這棟現代化公寓樓層頗高，大廳里鋪著大理石瓷磚，倒影清晰可見，保安穿著藏藍制服站得筆直。林穎走進去，電梯平穩的往上升。
蘇志明家在二十樓。
電梯門打開的時候，陳珊已經在玄關等著了。穿著淺藍真家居服，頭發是剛燙好的大波浪，看著很是閑適。
“喲，來了！”陳珊一看到林穎就笑了，趕拉開門，“快進來，今天冷氣開得足足的。”
室的空調冷風撲面而來，冷得林穎打了個激靈，通舒暢。客廳十分敞亮，落地窗外直接正對著海景，對面樓宇集但錯落有致，視野開闊。地上鋪著木地板，屋中間擺著真皮沙發，茶幾上零散的放著幾本外文雜志。
“哲哥他們都在房間里做題呢。”陳珊接過林穎手里的牛，語氣親昵，“哎呀，你還帶東西來？太懂事了。嬸嬸家里什麼都有，下次直接來，別客氣。”
沖里屋喊了一聲：“哲、智、威！你們小妹來了！”
蘇哲最先推開門走出來，後面跟著蘇智和蘇威。三個男孩看到林穎，眉眼間著笑意，不見了昨晚飯桌上的爺架子。
“阿穎來啦！”五年級的蘇智直接走過來，拉著的胳膊就往里屋走，“我今天遇到了個題，想了一整個上午都沒想明白，正好問你！”
蘇哲推了推黑框眼鏡，指了指書房方向：“我那些初中數學和理的筆記都給你找出來了。從今年的暑假開始，我每周都在整理做題方法論，全在桌子上，你可以先看看後續年級的解題思路。”
蘇威最小，他站在林穎邊仰著頭問：“姐姐，你今天還教我認英文單詞好不好？”
“好，一個一個來。”林穎跟著他們進了書房。
林穎打量著四周，一整面墻都是書架，從小學到初中的私立教材整整齊齊的碼著，下面還有一排用文件夾分類的筆記本，每一本都用彩筆標注了科目和年級。這種資源，待在裕發大廈的裁鋪里花錢都買不到。
幾個人在書桌前坐下來。蘇智迫不及待的攤開自己的練習簿，指著其中一道題：“你看這個，兩個相向而行的問題。距離是120公里，甲的速度是乙的1.5倍，他們在3小時後相遇。求甲和乙各自的速度。”
林穎順手拿過筆，在草稿紙上飛快的列出了方程式。
用筆敲了敲紙面，繼續說道：“但這樣想也可以，你直接用總距離120除以總時間3，得到他們合并的速度是40公里每小時。然後據速度比例1:1.5，也就是2:3的比例去分配這40公里。”
蘇智瞪大眼睛盯著草稿紙：“還能這樣分？”
“嗯。有時候正向算和反向算出來的答案是一樣的，但反向算不用解方程，能讓你寫兩步。”林穎轉頭看向旁邊翻書的蘇哲，“哲哥的筆記里有這種反向思考的代數案例嗎？”
蘇哲笑了笑，出一本用紅筆標注的筆記本：“有的，第七頁；去年期末的一道軸題，老師講解的時候就提到了這個思維邏輯。”
隨後的時間里，書房維持著高效的學習進度。蘇智一旦解題卡殼，林穎便詢問他的思考過程并指出。蘇哲會在一旁適時補充初中階段的數學應用原理。年紀稍小的蘇威握著蠟筆安靜的畫數軸。
到了中午，陳珊端著大托盤進來了。
托盤里放著幾塊火三明治，旁邊是幾杯新榨的橙，靠外側邊緣放著一盅阿姨清早特意燉煮的花膠清湯。
“吃飯吃飯。學了這麼久了，腦子也得飽。”陳珊把托盤放在書房的小茶幾上，拉過一把椅子坐下，雙手托著下看著四個孩子圍在一起吃東西。
看著這和樂融融的氛圍，眼眶不知不覺的潤了。
這畫面一直都是夢寐以求的場面。丈夫蘇志明常年忙于事業，家里的教育重擔全落在上。大兒子蘇哲埋頭好學卻格沉悶。老二蘇智總跟在哥哥後頭，遇挫容易泄氣。老三則年紀太小。現在因為林穎的加，兄弟之間形了自然互補，熱絡的展開探討。
吃完午飯，蘇智有些犯困，窩在旁邊的沙發上睡著了。蘇威也被阿姨帶去房間午睡。
冷氣依舊吹得涼爽，書房里安靜下來。蘇哲坐回書桌前翻看一本汽車雜志，林穎則坐在休息區的單人沙發上喝著果。
陳珊坐到林穎旁邊，剛打算開口閑聊，林穎隨意的拋出了一個盤旋已久的疑問。
“嬸嬸，我昨天聽你們在飯桌上聊天，怎麼沒見他們幾個的二嬸啊？”林穎補充道，“就二叔家那兩個孩子，蘇城和蘇俊的媽。”
陳珊口而出：“哪兒有啥二嬸？”
還沒等林穎接話，原本坐在書桌前看雜志的蘇哲立刻放下了手里的書；他快步湊到沙發跟前低聲道：“我一直想問啊！媽，你們平時在家里從來都不說，到底是因為啥？”
連向來穩重的學霸蘇哲都湊過來聽起了八卦。
陳珊看了看還在睡的蘇智，又往書房門外張了一眼，確認沒別人後，才神神的往兩個孩子中間湊了湊。
“我跟你們講了，你們千萬不能告訴你老竇，還有你阿公阿婆聽，知不知！”陳珊嚴肅的叮囑。
林穎和蘇哲毫不猶豫的點點頭。
“你們那個二叔蘇志豪，一天到晚在外面胡搞。”陳珊嘆了口氣，“年輕的時候，看上了個的。聽說以前在夜總會是個唱歌的歌，本不是什麼正經路子；當時你們二叔在九龍城還沒混出什麼名堂，手里沒幾個錢，那的就跟著他，沒名沒分的給他生了兩個仔，就是現在的阿城和阿俊。”
“後來呢？”蘇哲追問。
“後來啊，那的看著二叔給不了想要的大富大貴，轉頭就看上了圈子里條件更好、更有錢的人。”陳珊撇了撇，“人家連猶豫都沒猶豫，直接就跟著那個有錢老頭出國去了，把兩個仔直接扔下了！”
“真不要了？”林穎問。
“要什麼要！人家在國外吃香喝辣去了。”陳珊搖著頭繼續說，“所以你二叔又能怎樣？前些年這兩個仔還小，只能扔到油麻地老家，全靠阿公和阿婆幫著帶；可是後來阿婆大病了一次，一直沒養好，實在帶不了，從那以後，孩子就你二叔自己帶了。”
陳珊做了個無奈的手勢：“他一個混街頭的大男人，哪懂得怎麼教小孩？又當爹又當媽，天天在外面充大哥，回到家就是個倒霉蛋！所以阿俊和阿城才養現在那副天不怕地不怕的囂張子。”
林穎坐在沙發上，聽完這段塵封的往事，若有所思的點點頭。
回想起昨天蘇俊在飯桌上肆無忌憚的揭短，蘇志豪雖然打了兒子卻未發狠.......這富豪家庭背後，也藏著一地的瑣碎生活。
“原來是這樣……”蘇哲嘆了口氣，搖搖頭走回書桌前，“難怪每次阿城來我家，看到我媽做點心，都搶著吃，原來是家里沒人給做。”
就在這時，沙發上的蘇智翻了個，打了個大大的哈欠醒了過來。他了眼睛，完全不知道剛才錯過了怎樣一段往事。
“我睡醒了。”蘇智了個懶腰，“阿穎，我們繼續做題？我想把這套數學卷子全部做完。”
陳珊斂起八卦時的神，出為長輩的溫和目：“好啊，智仔你做題記得把背直。阿姨再去給你們切點水果。”
整個下午，林穎泡在蘇家的書房里，一邊給兩兄弟講題，一邊翻閱蘇哲那套詳盡的初中筆記。
外面的天漸漸暗了下來，到了傍晚時分，林穎收拾好自己的皮包準備回家。
臨別前，陳珊從廚房里拎出一個致的食盒，塞到林穎手里。
“里面是阿姨剛做好的荷葉糯米和幾樣點心，拿回家給你老竇老母嘗嘗。”陳珊拉著林穎的手，“以後只要放假，就來家里玩兒，你們幾個同齡人有話題，知不知？”
“知道了，謝謝嬸嬸。”林穎認真的點點頭。
走出公寓電梯的時候，蘇哲和蘇智兩兄弟一直把送到樓下的大堂，隔著玻璃門跟揮手告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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