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穎沒有任何扭，直截了當地回答：“我最想報電腦認知課課，如果時間排得開，我還想報奧數，另外加上舞蹈和游泳課。”
羅sir愣了一下，顯然沒料到會一口氣報四個。
“報這麼多，你的力跟得上嗎？”
“能跟上。”林穎語氣篤定，“奧數和計算機能學東西。我以前底子弱，游泳可以練肺活量，舞蹈能練肢協調，對有好。”
羅sir聽完，緩緩點了點頭，拿起筆在報名表的邊緣寫了幾個字，隨後抬起頭，語氣變得十分認真。
“你的績非常穩定且優秀，今天上午數學組的老師特意找過我，學校這邊給你的特殊待遇是，奧數課對你完全免費。他們覺得不把你收進奧數班，是學校的損失。”
林穎微微一怔：“謝謝老師。”
“先別急著謝。”羅sir拿筆點在“電腦認知課”那一欄上，“這門課況不一樣。全香江都沒有幾臺這樣的微型電腦，設備極其昂貴，老師也是高薪從外面請來的專業人員。電腦認知課班，整個四年級僅限十個名額。”
羅sir看著林穎的眼睛，報出了一個數字：“其他普通學生如果能考進前十拿到名額，一節課的收費是六十元，一周拍下來大概能上到三節課。但這門課有校董會的名次補，你是年級第一，一年只要出一千塊就可以包下來全年的課時。至于舞蹈和游泳，不占太多課時，費用也不貴，十多塊錢一節。”
一節課六十元！
一年一千塊！
自己上學剛了一千二的學費，再加上這些雜費，這個小學上下來一年兩千五左右；這個數字放在八十年代的香江底層家庭，絕對是一筆負擔不起的巨款。
羅sir看出的擔心溫和地說道：“老師知道這筆錢對普通家庭來說不是小數目。你把這張表拿回家，如實告訴你父母。確定好之後，盡早把錢和表給我，這個名額我一定給你留著。”
“我明白了，多謝羅sir。”林穎雙手接過那張報名表，放進書包的最層。
傍晚時分，西環裕發大廈樓下。
裁鋪的卷閘門拉下了一半，林蘭英坐在老舊的紉機前，腳下的踏板踩得“噠噠”作響。林謙趴在旁邊的折疊桌上，咬著鉛筆頭寫算題。
“媽咪。”林穎提著書包走進鋪子。
“下學啦？”林蘭英手里飛快地走著針線，“先倒杯水喝，你老竇去油麻地蘇師傅那邊還沒回來。”
林穎放下書包，從里面拿出國文、數學四張卷子，平鋪在折疊桌上：“月考績出了，滿分四百，我考了三百九十八。年級第一，第二名三百七十。”
“噠”的一聲，紉機的軸停了。
林謙瞪大了眼睛看著桌上那疊滿是紅勾的卷子：“三百九十八？！阿姐，你這分怎麼考的？！”
林蘭英愣快步走到桌前，盯著卷子上那鮮紅的“100”和“98”，眼眶瞬間就紅了。
“好……好！”林蘭英雙手微微發抖，“我就知道我林蘭英的兒不比那些富家爺小姐差！”
林穎拉開書包鏈，又把那張報名表拿了出來，平攤在桌面上。
“但是媽咪，學校下周要報興趣班了。羅sir今天下午把我去辦公室……”林穎把興趣班的門檻、自己想報的四個科目，以及各項費用和學校給的奧數免費政策，原原本本地講了一遍。
講到電腦的費用時，林穎嘆了口氣：“電腦認知課很貴，雖然老師說因為我是第一名，學校給補，只要一年一千塊，但這也是一大筆錢。要是家里周轉不開，我退掉……”
“不用退！”
林蘭英想都沒想，大手一揮，直接打斷了林穎的話。
雖然是個在底層開鋪子的裁，但這些年見過來來往往的客人，聽過不外面的見識。
林蘭英的手指重重地點在那張報名表上：“老母聽客人們講過‘電腦’這兩個字。人家在中環高級寫字樓里上班的大老板，才用得起這種洋機。那可是最金貴的好東西！”
轉頭看向旁邊的林謙：“你問問你弟弟，他們那種立小學，連風扇都是壞的，哪里見過什麼電腦？”
林謙立刻把頭搖得像撥浪鼓：“見都沒見過！連電視機我們學校都只有一臺！”
“圣保羅有這個資源，就是全香江獨一份的！”林蘭英語氣極為果決，“羅sir講得對，別的同學一節課要六十塊，你一年只要一千，這是你靠本事考了第一名掙來的便宜！不占就是傻子！”
就在這時，門外傳來一陣腳步聲，何大柱拎著工袋走了進來。
“什麼便宜？阿妹考第幾了？”何大柱剛進門就聽見老婆的大嗓門。
“老竇！阿姐考了年級第一！三百九十八分！”林謙興地大喊。
何大柱呆在當場，隨即大笑：“好！我就知道阿妹犀利！”
林蘭英把那張收費一千的報名表遞給何大柱：“高興完了就看看這個；阿妹要報計算機課，一年一千塊學費。”
何大柱聽到“一千塊”三個字，笑聲戛然而止；
“報！必須報！”何大柱的手掌按在桌子上，“老竇現在跟著蘇師傅學玉雕，雖然還是學徒，但師傅講我手穩，馬上就能接小活了！家里這錢，我哪怕天天晚上不睡覺去碼頭扛大包，也給你湊出來！”
林蘭英白了他一眼：“用得著你去扛大包？裁鋪最近生意好，我手里有現錢，明天一早就去銀行取出來。”
林蘭英走到林穎面前：“阿妹，你阿公立過規矩，家里的錢就是往你讀書上傾斜的。你只要按照你心里想的去報，家里就是砸鍋賣鐵，也把你這只金凰托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