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著迫增加，時間不知不覺推到了十一月。
天氣漸漸沒那麼悶熱了，這天是個周三，原本下午的電腦認知課因為微機檢修臨時取消，林穎難得在三點半跟普通學生一起放了學。
林穎背著書包，慢悠悠的走到校門外的校車停靠點。
剛站定，就看見不遠的馬路邊停著一輛黑平治轎車；車門開著，一個男人靠在車上，里叼著煙，沒點火，手里拿著一張皺的紙，正煩躁的抓頭。
蘇家二房，九龍城的黑道大哥，蘇志豪。
林穎立馬走上前打了個招呼：“蘇二叔。”
蘇志豪聽見聲音，一看是林穎，把邊那句差點罵出來的臟話咽了回去：“哦，是阿穎啊，你今日怎麼這麼早出來？沒去上那個什麼貴得要死的興趣班？”
“電腦課機檢修，今天沒課。”林穎看著他滿臉沉，隨口問道，“二叔來接蘇俊放學？”
聽到“蘇俊”兩個字，蘇志豪一把扯下里的香煙砸在地上：“接他個大頭鬼！我是被你們學校那個姓黃的班主任過來挨罵的！”
林穎微微挑眉：“因為期中評估的績？”
“不然呢？！”蘇志豪低聲音，生怕被路過的其他家長聽見，咬牙關抱怨，“那個撲街仔！這次全科測驗，又考了個倒數第一！常識科瞎填，數學不及格，英文試卷直接了白卷！”
蘇志豪在車門上重重拍了一掌：“我在九龍城，手底下管著幾條街，走到哪兒別人不得我一聲豪哥？結果一進你們圣保羅的校長辦公室，那個黃sir把手里的績單摔在桌子上，指著我的鼻子問我平時怎麼當爹的！我能怎麼講？我一天到晚跟那些混球打道，我認得幾個字？我還能自己教他背洋文？”
林穎靜靜的看著他，沒有出聲。
在這個名為圣保羅的微階層社會里，不管你老竇在外面是砍人的還是放貸的，到了這兒，只要兒子的績墊底，在拿著教鞭的老師面前，你就是個只能點頭哈腰裝孫子的普通家長。
“蘇俊人呢？”林穎問。
“還在里面被留堂罰抄呢，寫不完不準出來！”蘇志豪用力抓了一把頭發，“老子正愁著呢，周末得趕給他請個補習老師，不然期末考試再墊底，學校真要把他勸退了！”
蘇志豪撇著嘟囔：“外面那些補習機構，開口就要百八十塊一節課，吹得天花墜。我這種大老，又分不清哪個是真有本事，哪個是來騙我錢的。”
林穎心里的念頭找到了方向：“蘇二叔，你覺得我怎麼樣？”
蘇志豪一時沒轉過彎來：“什麼怎麼樣？”
“給蘇俊當補習老師。”林穎指了指自己，語氣篤定，“我啊，我怎麼樣？”
“你？”蘇志豪扯了扯角，“阿穎，別跟二叔開玩笑了，你才九歲。”
“我九歲，但我是全校四年級的年級第一。”林穎迎著他的目開口，“二叔，你在外面找的老師，頂多教蘇俊怎麼認字，但他們不懂圣保羅的規矩，也不懂這里的老師怎麼出題。蘇俊的基礎太差，外面的人拿他當差生教，他本聽不進去。”
林穎接著說：“我績向來穩定第一，而且和蘇俊在圣保羅也是同級。我知道常識科喜歡考什麼冷門圖表，也知道英文閱讀的扣分點在哪里。你花錢請外面的人，不如花錢請一個已經了這間學校規則的人。”
蘇志豪聽進去了，在外面找的人，真不一定有這丫頭管用。
既然要花錢買績，買個現的年級第一來住那個臭小子，好像是個非常劃算的買賣。
“行啊！”蘇志豪是個爽快人，想通了直接談價錢，“你這丫頭膽子比我還大，腦子也轉得快。你要是真能讓那個衰仔老老實實坐在桌子前寫功課，我給你開外面的價！一節課，五十塊錢！”
一節課五十塊。
這個價格在八十年代的香江底層，足夠一家四口吃上好幾頓盛菜了。
“好。”林穎痛快的應下，隨後提出條件：“但我有幾個規矩，二叔必須答應，不然這錢我不掙。”
蘇志豪樂了：“喲，你還跟我提條件？講來聽聽。”
林穎有條理的報了出來：“第一，補課時間放在周日上午，每次兩個小時，也就是一百塊，中午你要管飯；第二，補習地點必須安排在中環蘇爺爺家里，或者你那里必須有大人在場，我不能單獨跟蘇俊呆在一起；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條：他如果不肯學，你可以罰他，罰完了你得把他重新按在椅子上，讓他繼續把錯題寫完。”
蘇志豪聽完，眉頭一挑，這丫頭心思縝得本不像個九歲的孩子。安排大人在場能保障的安全，強調罰完繼續寫，則斷了蘇俊借機撒潑逃避做題的後路。
“好，全依你。這周日早上九點，我讓司機去裕發大廈巷口接你！”蘇志豪滿口答應，隨後轉頭看向校門方向。
穿著校服的蘇俊正耷拉著腦袋拖著步子從鐵門里走出來，手里著檢討書。
蘇俊一抬眼，看到老竇竟然還沒走，猛的了一下脖子，剛要開口求饒。
蘇志豪冷笑一聲，指了指站在一旁的林穎，大聲宣布：“阿俊，你老竇我給你找了個新的周末補習老師。這周日開始，你哪兒也別想去，給我在家跟著阿穎好好補習！”
蘇俊瞪大眼睛，看了看老竇，又看了看站在那里的林穎。
“什麼？！讓教我？！”蘇俊指著林穎，“才九歲！老竇你有沒有搞錯，還要我阿姐不？！”
“放屁！人家是年級第一！你個倒數第一有什麼資格嫌棄！”蘇志豪抬起手，作勢要往他後腦勺上削。
林穎沒有理會父子倆在街頭的吵鬧，手把肩上的牛皮書包帶往上提了提，對著蘇俊禮貌的點了下頭：“蘇俊同學，周日見。”
隨後轉走向剛好停穩的校車。
上車找了個位置坐下，林穎隔著車窗看了一眼外面：蘇俊正仰面朝天大聲嘆氣，蘇志豪正揮著拳頭大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