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拍電影？”
“是啊。”蘇志豪把那半只螃蟹重新夾起來，“現在香江戲院里天天人滿為患，武打片、喜劇片，只要能拍出來，隨便在尖沙咀找家戲院排個午夜場，那就是白花花的銀紙！”
他越說越火大，把筷子往桌上一拍：“但老子進來了才知道，這行里的水，比九龍城寨還要渾！攝影師要拿回扣，導演不就講要加破戲加特技。劇本寫得跟一坨屎一樣，還敢天天催我打錢！老子投資的錢又不是地下印出來的！”
林穎安安靜靜的坐在那里，喝了一口湯，溫熱的湯水進胃里，接下來該往哪走瞬間想明白了。
八十年代初的香江電影市場，正于野蠻生長且極易締造高票房的年代前夕。
現如今的市場上，老式的功夫片讓觀眾審疲勞；而後世大火的靈幻僵尸片、都市無厘頭喜劇和經典的警匪槍戰片，現在要麼很稀缺，要麼本還沒人拍出來！
劇本，只需要紙和筆。零本，這是林穎目前九歲的年紀，能避開年齡限制合法且快速變現的渠道！
林穎看著蘇志豪，隨口閑聊問道：“二叔，既然劇本寫得那麼爛，外面收一個本子，現在要花多錢？”
“多錢？”蘇志豪冷笑一聲，“那些號稱在報館寫過專欄的才子，隨便丟幾頁紙過來，開口就要一萬塊底價！要名氣大點的，兩三萬都不止！結果拍出來，戲院里觀眾睡倒一大片。這幫撲街！”
一萬塊！
自己老竇以前沒日沒夜的做木工，一個月才七八百塊。圣保羅學費一年一千二！那個貴得要死的電腦認知課，一年一千塊！
“二叔。”林穎把沾了油的紙巾整齊的疊一個小方塊，在骨碟下面。“你們收劇本，要是真有現的好本子，敢不敢換個玩法？”
蘇志豪一愣：“什麼意思？怎麼玩？”
“你剛才說劇組燒錢，是因為你怕錢投進去打水漂。那如果，有一個非常好的劇本，不僅不用你預先支付那一萬塊的底價，還能幫你省去瞎索的麻煩呢？”林穎循循善道。
旁邊的蘇俊正啃著，聽到這話：“林穎，你瘋啦？你跟九龍城黑道談生意？”
林穎沒理他繼續說：“二叔，我有幾個非常好的劇本創意。現在的市面上絕對沒有。我可以寫給你拍。我一分錢定金和買斷費都不要。”
蘇志豪覺得好笑，懷疑的上下打量著林穎。
“你想錢想瘋了吧細路？”蘇志豪嗤笑出聲，“你個九歲在私立小學讀書的丫頭，字認全了嗎？都沒長齊，你跟我講你懂寫劇本？你知不知道電影一秒鐘要過幾多格膠片啊？”
“我知道，一秒二十四格。”林穎毫不怯，“電影看的是什麼？是新鮮。現在的武打片觀眾早就看膩了，要是有一種片子，把茅山道、民間撞鬼的忌諱，還有功夫喜劇全部在一起；你看這個新鮮勁，戲院里的人買不買賬？”
這幾句話一出，蘇志豪收起了臉上的笑意。
他是混江湖的，江湖人信鬼神風水；這種結合，連他自己聽著都覺得有搞頭。但他怎麼可能輕易信一個九歲小孩？
“就算你點子好，不要定金。”蘇志豪問道，“你想怎麼賺我的錢？”
“我要分。”林穎吐出四個字，“劇本我出，等片子拍出來，只要能在院線上了，按照最後的純利，我要票房的百分之十分紅。”
“我靠！”蘇俊手里的骨頭掉在桌上，“百分之十？你搶銀行啊！”
蘇志豪眼神沉了下來，心里快速盤算。不要那一萬塊的買斷費，對現在的劇組來說能省下一筆現錢；但要分，說明林穎對本子有極大的把握。要是片子賣不好，他蘇志豪不過是浪費幾疊紙；要是真火了，拿一出去換大錢，他也不虧。
問題是這事太離譜了。
“二叔，不用急著下定論。”林穎拋出條件，“我下個周日再來給蘇俊補課的時候，我會帶來前五場戲的詳細劇本和整個人大綱。你是個生意人，是破銅爛鐵還是搖錢樹，你過一眼就知道。不好，你就當我在說夢話；好，我們再談後面的。”
蘇志豪盯著林穎看了兩秒。
“好。”蘇志豪一把抓起桌上的車鑰匙，“下周日，我等著看你的大作。你要是拿幾頁小學生作文來糊弄我，我直接把你轟出銅鑼灣！”
說完蘇志豪飯也不吃了，叼著沒點燃的煙出門去片場。
大門“砰”的關上。
餐廳里剩下林穎和蘇俊兩個人，外加在廚房洗碗的菲傭瑪利亞。
林穎坐在椅子上，在心頭幾個月的搞錢焦慮有了出口。
這會兒有了底氣，狀態就變了。
“吃飽沒有？”林穎看著蘇俊。
蘇俊被看了，結結的說：“吃…吃飽了。你…你不要這麼看著我，我有點慌。”
“吃飽了就回客廳！”林穎拍了拍桌子站起，“上午二年級的乘除法邏輯講完了。下午的時間，我們要把三年級的全科應用題全部過一遍。快！去拿草稿紙！”
林穎驟然高昂的語調和催促，讓蘇俊面發苦。
“這道追及問題，速度差為什麼是相加？我上午講過沒？”
“選什麼？選C！前面那句定語從句缺主語，這麼明顯的語法你看不見？”
林穎語邊吐槽邊用紅筆在草稿紙上畫得刷刷響，連喝水的時間都沒留。
蘇俊癱在沙發上，著腦袋。
“停！！”蘇俊大喊一聲，把手里的鉛筆扔掉去抓頭發，“大姐，我你大姐行不行！我不是你這種變態學神，我腦子要炸開了！我要睡覺！我要休戰！”
林穎手里的紅筆停住：“蘇二叔給了一百塊輔導費，你現在睡覺，就是在浪費你老竇的錢。”
“我不在乎他的錢！”蘇俊往口袋里。
他掏出三張十塊錢的紙鈔拍在茶幾中間，指著那疊錢喊道：“三十塊！我個人出！這是我買我自己的午休時間！”
林穎看著那三張新出的十塊錢港幣，挑了挑眉。
手過去。
蘇俊沒反應過來錢已經被林穎塞進書包最里層拉鏈了。
“你……”蘇俊瞪著眼。
“你老竇每個月給你那麼多零花錢，你這種只知道買漫畫書的人，本花不明白。”林穎拉上書包拉鏈，“我作為你的補習老師，不僅要補你的腦子，還要培養你正確的金錢觀。這錢，我替你花了。”
抬起手腕看了看掛鐘：“現在是一點；這三十塊，買你睡到一個半小時。”
“耶！”蘇俊一聽能睡，也不管錢了，立馬就往自己臥室沖，“到了時間再喊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