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沉沉，濃墨一般籠罩整座顧家大宅，庭院里萬籟俱寂，只剩晚風穿廊，帶來涼意。
顧弘遠親自將顧晚送到閨房門口，目四下掃過，確認周遭沒有下人窺探，看著兒推門落栓，才轉緩步離開。
短短一夜，他心頭掀起的驚濤駭浪始終沒法平復，半點睡意也無，眉宇間凝著化不開的沉郁與凝重，獨自邁步走向前院書房。
走到書房外，他抬手沉聲吩咐門外值守的小廝，嗓音低沉嚴肅：“今夜任何人不準靠近書房，更不得隨意打擾，違者重罰。”
小廝嚇得連忙躬低頭：“是，老爺，小的記下了。”
等人全數退遠，顧弘遠反手合上書房木門，落死門栓，徹底隔絕外界一切靜。
偌大的書房瞬間陷一片死寂，抑又安靜。
他落座案前，指尖按下桌下的銅鈴，不多時，心腹管事輕步走來，垂手立在一旁。
顧弘遠抬眼，神肅穆：“去，把家中所有封存的糧票、油票、票、煤票、布票，還有洗機票、自行車票這類俏資票據，連同全部地契、房契、田地、鋪面的手續文書，盡數搬到書房來。”
管事心頭一凜，不敢多問，連忙應聲退下。
沒過多時，一摞摞厚重的牛皮檔案袋、泛黃卷冊、裝訂整齊的票本，被陸續搬進書房，整整齊齊堆滿長條案幾。
各生活票據琳瑯滿目，堆疊小小的一座小山；城郊良田、城臨街鋪面、臨水別院、碼頭商號的契約文書層層疊疊，每一份都代表著實打實的家業。
顧弘遠俯，指尖慢慢過一張張紙頁，眉頭微蹙，默默低頭清點核算。
一番略盤算下來，大大小小加在一起，足足130多產業。
江南首府之名，從來都不是憑空得來。
這些年他向來低調斂，從不張揚炫富，在外只做平和鄉紳模樣，可私底下經商眼毒辣，手段果決，各產業暗中鋪開，默默積累，積攢下的家底，遠遠超出外人揣測。
晚風順著窗鉆進來，吹桌角紙頁輕輕翻。
顧弘遠獨自坐在椅子上，周氣場沉冷孤寂。他端起手邊的白瓷茶杯，里面的茶水早已涼，口又苦又，順著嚨進腹中，卻不住心底翻涌的震。
只要一閉眼，就能想起昨夜地窖里的景象。
堆積如山的金銀，被兒心念一，瞬間憑空消失，那樣匪夷所思的手段，簡直顛覆常理。
這份藏在顧晚上的驚天，太過駭人，驚得他心臟陣陣發，連連震，到現在都沒法完全平復。
他了發脹的眉心，腦海里不斷回放兒先前跟他說過的，上一世顧家落敗覆滅的慘狀。
世代富貴的名門族，最後落得家破人亡、四分五裂，絕不可能只是時局那麼簡單。
顧家基太厚，家業太大，本就樹大招風，暗定然藏著仇家記恨、小人構陷、旁人惡意算計，層層打，才會一敗涂地。
如今提前知曉宿命，又手握兒這張無人能及的底牌，他絕不會重蹈覆轍。
顧弘遠指尖輕叩桌面，眸沉沉，一點點梳理後續的退路。
先把所有藏財盡數收納進空間，隨時可以隨帶走；再分批悄悄變賣不產，低調換購剛需資；最後找準時機，舉家撤離江南這片是非之地。
思來想去，他最先想到的出路，便是出海避難。
岳丈一族扎南多年，人脈深厚，基穩固，若是舉家投奔外祖家，背靠親人照拂，本該是條安穩退路。
可一想起顧晚之前特意跟他叮囑過的話，他便緩緩搖頭，眼底滿是凝重，暗自呢喃：
“不行，萬萬不能出國。”
早前他也曾跟顧晚提起過，實在不行，就舉家南下出海，投奔南岳丈一族，避開國大。
但顧晚當時就直言否決，說得十分徹。
如今上頭早已暗中收管控，海路封鎖日漸嚴苛，世前夕，所有港口、海關盤查層層加碼。
近些年不豪門世家爭相出海，一路上要麼遭遇海匪劫掠，人財兩空；
就算僥幸抵達海外，也是寄人籬下。一家人從未出過國門，語言不通，習俗不同，沒有半點在外謀生的本事，日子舉步維艱。
就算有外祖一家在南，遠親終究隔層山，本地人排外嚴重，外來族群本不重視，早晚耗盡積蓄，落得凄慘下場。
再加之上一世，那些盯著顧家的仇家眼線遍布，一旦察覺他們有出海向，必定沿途設卡截殺，等同自投羅網。
細細權衡，出海之路看著鮮，實則步步殺機，完全走不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