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弘遠長舒一口氣，目向北方，心底漸漸定下主意。
既然往外出不去，那就還回到陸。
既然南邊走不通，那就往北走。
遠赴北大荒，遠離江南錯綜復雜的人脈恩怨與是非紛爭，找一偏僻安穩的地方，改名換姓，偽造全新份，把一家人的過往徹底洗白，姓埋名低調定居，安穩熬過世。
計劃一點點完善，繃多日的心弦，總算稍稍松弛。
不知不覺間，窗外天蒙蒙破曉，淡淡的天穿窗紙，灑書房，驅散了滿室暗沉。
熬了整整一夜，顧弘遠眼底布滿細的紅，面帶著疲憊，可眼神卻格外堅定清明。
他起整理好衫，打開書房門，吩咐下人立刻去後院，將三個兒子全部來書房議事。
片刻後，三個兒子匆匆趕來，衫規整，眉宇間帶著幾分晨起的茫然。
三人一進門，就察覺到書房氣氛抑肅穆，紛紛收斂神，垂手站定。
長子率先開口，語氣恭敬：“爹，天剛破曉，您連夜未歇，這般急著喚我們過來，可是出了什麼事？”
顧弘遠抬眼看向三個兒子，三個孩子自小教養端正，品敦厚孝順，行事穩重靠譜，一想到閨說的三個哥哥上一世的凄慘死狀，心揪的疼。
他放緩幾分語氣，神依舊凝重：“今日你們過來，是關乎咱們顧家上下所有人安危的大事。”
他刻意避開重生、夢境、空間這些絕之事，只借著外界風聲鋪墊。
“這段日子，我多方打聽，收到不消息。”
顧弘遠緩緩開口，聲音低沉有力，
“用不了多久，天下就要大變，各地都會掀起風波。越是家底厚、門第顯赫的人家，越容易被針對，災禍纏。”
二兒子眉頭微蹙，一臉詫異：“爹？現下世道看著安穩，怎會突然生出這般變故？”
“暗流涌，從來不會擺在明面上。”顧弘遠沉聲說道，
“咱們顧家扎江南多年，產業遍布各，樹大招風，早就被無數人盯著。風波一來，首當其沖的就是我們。
所以我決定，提早布局，收斂鋒芒，低調行事。”
三兒子格爽利，立刻直脊背：“爹，您只管吩咐，我們兄弟三人都聽您安排。”
顧弘遠點點頭，看著眼前三個懂事靠譜的兒子，心底寬不：
“家里的田地、鋪面、別院、商號，我打算分批暗中理，慢慢轉手變賣。
你們兄弟三人，各自認領一部分產業文書，分頭行，找最靠譜、嚴的中間人對接，悄悄手，萬萬不可聲張，不能讓外人察覺異樣。”
“孩兒明白。”長子鄭重應聲，“我們定會小心行事，低調辦事。”
“各產業分散理，互不牽連，行事謹慎為上。”二兒子細心補充道。
“放心吧爹，分寸我們都懂。”
父子四人簡短商議完畢，沒有多余贅述。
三兄弟各自接過沉甸甸的地契、房契與產業手續，牢牢收好，悄然離開府邸，分頭去辦差事，默默為全家後路鋪路。
這邊前院暗流涌，步步籌謀。
另一邊，酣睡的顧晚對此一無所知。
昨夜連夜收拾收納各類資，心神繃大半宿，如今塵埃落定，睡得格外踏實，一夜無夢，安穩香甜，直到日上三竿，才緩緩轉醒，獨難得的清凈。
而顧家宅，同樣沒有半分松懈。
顧夫人昨夜陪著丈夫憂心勞碌，只回房淺淺瞇了一小會兒，天剛蒙蒙亮便起梳洗，一刻不敢耽擱，著手整頓後院務。
眼下局勢不穩，府里下人多達三十六人，人員混雜，良莠不齊，人多眼雜便是最大的患。想要全家安穩蟄伏，簡下人、肅清宅，勢在必行。
正堂之，顧夫人端坐主位，神沉靜，周帶著主母獨有的威嚴氣場。
抬手看向一旁的總管嬤嬤，語氣平淡卻不容置疑：“傳令下去，今日徹查後廚開銷、各院份例、庫房資，逐一核對賬目，但凡有紕、有貓膩，一概如實上報。”
嬤嬤連忙躬：“是，夫人。”
賬目一查，庫房一對，後廚進出的糧食資一對撞，藏在深宅後院里那些見不得的齷齪勾當，瞬間就被得明明白白
後廚里頭，掌勺廚子連同兩名幫廚，早就了歪心思。每日領取的米白面、豆油腌、新鮮蛋菜，總要暗中扣下一部分。
上好的細糧換劣雜糧，多余的糧油、蛋便悄悄藏在後廚夾層的柜子里，趁著外出采買的機會，轉手賣給街邊小販，私底下撈取不義之財。
大門的兩名門房小廝，整日閑散懶，守著大門不干事，反倒最跟街頭混混、街坊閑漢扎堆閑聊。府中老爺深夜議事、主子出行往來、宅人事調，大大小小的私事家事，全被他們隨口外泄，半點不知閉口藏事。
還有各院分派的灑掃婆子、跑雜役，平日里拉幫結派，抱團懈怠。該做的活計敷衍糊弄，每日混日子熬月錢。閑來無事就聚在回廊角落，嚼舌、議主子，肆意揣測顧家，搬弄是非，編排宅閑話。更有貪心之人，路過繡房、庫房時，順手牽羊，拿零碎布料、針線、小件皿，日積月累，貪小便宜了習慣。
一本本賬本擺在案上，一筆筆出對不上號，人證證俱全，樁樁件件擺在眼前，這群下人再也無從抵賴，只能啞口無言。
不多時，十二名牽扯其中的下人，被管事婆子一一傳喚，押進正堂。
一行人戰戰兢兢，雙止不住發，臉慘白如紙，剛踏正堂，便齊刷刷撲通跪倒在地，額頭死死在冰涼的青磚地上，子抖得如同秋風落葉。
“夫人饒命啊！”
“奴婢知錯了，再也不敢歪心思了！”
“求夫人慈悲，再給我們一次機會，往後必定踏踏實實干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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