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弘遠上前躬行禮:
“爹,娘,一路辛苦,快進屋歇歇。
二叔一家在上海一切安穩,來信甚,想來是日子平順。”
一行人走進正堂,落座奉茶。
老太太端起茶盞,慢悠悠抿了一口,目掃過院,總覺得家里似乎冷清了不,忍不住隨口追問:
“我怎麼聽說,你最近把城外不田地、莊子都給賣了?
還有城里好幾間旺鋪,也易了主?
這麼大的事,怎麼不提前跟我們二老商量一聲?”
該來的質問,終究還是來了。
夫人手心微微發,安靜站在一旁不敢話。
老太爺抬了抬眼,目落在顧弘遠上,語氣平緩:
“說說吧,好好的祖產,為何突然大批量出手?”
顧弘遠不慌不忙,條理清晰緩緩開口:
“爹,娘,如今城里風聲一日過一日,各管控加劇,世道。
咱們家城外大片田地常年外包,無人親耕,年年損耗;
城郊農莊、閑置宅院常年空置,只耗不賺;
沿街鋪面大多外包,收益微薄,還要應付層層規矩。”
他語氣誠懇,句句務實:
“我思慮許久,與其留著大批分散產業,日後招惹是非、白白折損,
不如趁機合理變現,收攏穩妥家底,一家人守著老宅安穩度日。
再加上晚晚前段時間重病昏迷,求醫進補花銷巨大,海運生意連年虧空,
變賣部分閑置產業,也是為了填補虧空,養家度日。”
老太爺緩緩點頭,神了然:
“你考慮得周全,世道紛,藏拙守富,遠比鋪張置業安穩。
世藏財,盛世置地,這個道理,你沒做錯。”
有老爺子這句話定調,老太太就算心里不舒服,也不好再多苛責。
皺了皺眉,小聲嘟囔:
“總歸是祖上傳下來的田地,賣了可惜。
要是手頭張,賣幾便是,何苦這麼大靜。”
“娘,分寸我都握著。”
顧弘遠從容回應,
“咱們世代居住的老宅、基所在,分毫未。
變賣的全是外圍閑置產業,不礙祖本。”
正說著,三個兄弟一同走進正堂,依次給爺爺行禮問安。
老太太看見孫輩,臉緩和不,挨個打量,
話里話外,依舊繞不開遠在上海的二兒子一家:
“你們二叔一家在上海不容易,城里花銷大,日子。
往後家里若是寬裕,你們做大房的,也多幫扶一二,都是一母同胞。”
顧揚子直,剛想開口反駁,被顧延一個眼神悄悄攔下。
顧延溫和應聲:
“放心,脈親,自然會相互照拂。”
幾句話敷衍過去,暫時穩住了老太太。
老太爺心思深沉,早已察覺到世道暗流涌,
淡淡叮囑一家人:
“往後家里低調行事,出風頭,簡用度,安分守禮。
近日城里嚴查風氣,與人結怨,招惹是非,安穩度日才是本。”
這話,剛好中白天糾察上門的事,
還沒說兩句呢,顧晚剛一腳邁進屋里,就聽見老太太振聲的怒吼。
老太爺剛坐下喝茶,被這一聲怒斥驚得眉頭鎖。
攥著帕子,臉鐵青,語氣里不住滿心的怒火與不解。
“顧弘遠!你給我說清楚!到底是怎麼一回事?”
往日里伺候多年、跟著幾十年的老媽子、小丫鬟、專屬廚娘,全都不見蹤影;院子里臉的老下人十不存一,全換了生面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