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話一出,老太太徹底愣住了,整個人怔怔站在原地,手足無措。
遣散慣了的老僕、換掉一輩子的衫、摘掉首飾、減伺候的人手,樁樁件件,都是在打碎幾十年的生活習慣。
顧弘遠看失魂落魄的樣子,沒有心,趁熱打鐵,把最關鍵的話直白說出。
“還有一件事,我必須跟您和爹說清楚。
你們二人私庫房里,收藏的那些老式擺件、古玉瓷、陳年貴重藏品、舊時代珍玩,再也不能鎖在庫房里當做念想藏著了。
趁著眼下時局還留有余地,沒有徹底封死管控,趕全部清點出來。
我讓老三分頭聯絡穩妥的舊人,他認識的人多,私下低調變賣,換新版人民幣、全國通用票,還有耐存的實用資。”
老太爺聞言輕輕嘆了口氣,緩緩附和:
“你母親一輩子安穩度日,不懂時局險惡,一時難以接,也是人之常。但弘遠說得句句屬實,世當下,房產田地皆是浮雲,古董珍玩更是催命的累贅,唯有現錢、糧票、資,才能護得住一家人。”
老太太搖搖墜,眼眶通紅,心里五味雜陳。
顧弘遠沒有給家里兩位老人留下一緩沖和糾結的時間。
他心里比誰都清楚,1950年的江南城里,街道督查、糾察隊隨可見,破舊立新、整治舊勢力的風頭正盛。
像顧家這種從前的江南老牌世家,本來就顯眼,早就被街道暗中盯上。
現在上頭辦事雷厲風行,但凡沾著舊封建、大宅門、富余家底的人家,說清查就清查,本不會給你慢慢收拾、慢慢變通的機會。
他眉頭微斂,神沉靜,抬手喚來管事,語氣平穩: “你現在帶人,把老太爺、老太太兩間私庫全部打開,逐一清點。
所有玉瓷、金銀首飾、整匹綢緞、古畫擺件、陳年珍玩,全部仔細打包裝箱,封嚴實,統一搬到我書房上鎖封存。
另外還有家里的件都集中到我的院子里,任何人不得靠近。”
管事看他神嚴肅,不敢多,躬應下,立刻下去安排。
顧弘遠緩步走到父母跟前,看著二老瞬間繃的神,語氣放輕了些,但立場不讓。
“庫房里這些老件,我先集中收起來。世道越來越不穩,留一部分妥善存著,算是咱們全家往後的退路。
剩下那些樣式老舊、過于扎眼,日常又用不上的古董擺件,我會慢慢找人低調出手,全部換新版人民幣,還有糧票、油票、布票這些通貨。”
老太太臉上滿是不舍,眉頭擰得的,語氣里帶著難以釋懷的惋惜。
“那些東西,大半都是我一輩子一點點攢下的,還有不是祖輩傳下來的念想,安安穩穩鎖在庫房里,能礙著誰?非要一件件賣掉才甘心?”
顧弘遠輕輕嘆了口氣,神無奈又現實。
“娘,我知道您舍不得。可眼下全城都在批判封建舊俗,打舊日大戶排場。
這些舊式首飾、古舊擺件、錦華,留在家里就是患。
比起那些念想,一家人平平安安活下去,才是最要的。”
前院忙著清點封存私產,後院也同步忙活起來。
蘇婉帶著顧晚,安靜規整宅中件,母二人默契十足,做事有條不紊。
早就不能再太太、小姐那一套舊社會的稱呼了,新時代新風氣,人人平等,講究樸素簡單,那些舊稱謂全都要徹底戒掉。
蘇婉手疊起一繡花錦緞的舊式襖,指尖輕輕拂過致的刺繡紋樣,低聲開口。
“晚晚,家里的滋補藥材、江南特產、干貨吃食,都歸類收好。以後日子不定,這些都是實打實能用得上的。
多余的老式家、花哨擺件、穿不著的貴重綢緞,都挑出來。”說到這,刻意低聲音,“你把他們都放在空間里,娘算是活明白了,這世道變的快,指不定再過個十年八年的,這些東西又行起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