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50年的江南,早已換了人間。
新時代轟轟烈烈破舊立新,全城上下刮著樸素節儉的風氣,曾經的世家排場、禮教規矩、錦華服,全都了需要避諱的舊時代糟粕。
街上再也看不到綾羅綢緞、繡花襖、金飾玉鐲。無論男老,清一的布短衫、素褂子、灰藍布,單調,款式簡單。
從前太太們常穿的旗袍、小姐的錦緞羅、老爺的綢緞長衫,如今誰也不敢輕易上。
顧弘遠看著一家人往日的穿戴,神嚴肅,開口叮囑:
“從今日起,所有人著全部換掉。綢緞、繡花、錦緞料子一律收箱封存,不許外穿。現在全城都在抵制舊奢靡風氣,穿得扎眼,就是給自己引禍。”
蘇婉輕輕點頭,指尖過一素雅布長衫,輕聲應道:
“我明白,早就把那些華麗裳收起來了。往後我和老太太、晚晚,都穿普通婦人的素布,發髻梳簡單些,首飾全部摘了。”
老太太心里萬般不舍,了耳上戴了幾十年的玉墜,嘆著氣說道:
“好好的裳,好好的首飾,一輩子穿戴慣了,忽然全都不能用了,實在別扭。”
“娘,別扭事小,活命事大。”顧弘遠語氣沉了幾分,
“現在街道天天巡查,糾察隊挨家走訪,批判封建殘余、打擊舊大戶作風。一件舊式裳、一件金銀首飾,都能變別人舉報咱們的把柄。”
不止著大變,平日里的吃食風氣,也徹底變了天。
從前顧家頓頓細米白面、葷素搭配、致茶點不斷,如今全城提倡勤儉吃苦,反對鋪張浪費。
尋常百姓家,日日糧窩頭、咸菜配干菜,油鹽缺,糖更是稀罕。所有糧油、布匹、糖油,全部憑票定量供應,資管控越來越嚴。
蘇婉一邊收拾灶臺雜,一邊低聲慨:
“以前過日子講究口味致,如今只求飽腹安穩。往後到了關外,條件只會更苦,聽說那邊一年有半年的時間都在下雪,那雪都能沒過膝蓋,話說我這輩子還沒見過雪呢。”
顧弘遠頷首認同:
“這世道變得太快,往後幾十年風波難料,資缺會常態,手里有囤貨,心里才能不慌,一提到雪我覺得保暖的資還得再多備些。”
蘇婉連聲應到。
顧家更是連夜敲定所有後路安排,唯獨跟隨顧家大半輩子的老管家,需要妥善安置。
顧弘遠單獨來老管家,語氣平和,坦誠相告: “老顧,你跟著我顧家幾十年,忠心勤懇,我都記在心里。只是這次我們全家要遠赴關外,路途遙遠,天寒地凍,路途顛簸難行。”
老管家聞言心頭一沉,低聲問道:
“先生,您是打算……遣我離開嗎?”
“并非遣你,是為你著想。”顧弘遠緩緩說道,
“你年紀大了,子吃不消苦寒長途,況且你家中妻兒老小都在江南扎,故土難離。我不打算帶你北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