薄月把院子照的一地的皎潔。
房間里開著昏黃的燈,燈下,姜喜珠坐在窗前,手里拿著新買的明直尺在紙上定位。
標好點以後,鉛筆在白紙上畫著廓。
事已經過去兩個月了,關于那個人的長相,原的記憶也有些模糊了,只能先畫個試試。
等畫好了,再拿給陳青山看,讓他看看有沒有需要改的。
垂眸畫著畫,風過打開的窗子,將的頭發吹干。
在屜里,眾多花花綠綠細都有的發帶里,選了最素的淺綠發帶,隨便將頭發扎起來。
又拿了一還沒削的新鉛筆,當做簪子,把頭發挽起來。
陳青山手里拿著飯盒,在敞開的大門口猶豫著要不要進去。
正好被路過的鄰居王大姐看見。
“陳營長,怎麼不進去呢,剛剛我問小姜怎麼不關門,還說給你留門呢,你這回來了,可算能關大門了。”
王大姐手里還拿著個澡籃子,剛洗澡回來。
可是聽周紅說了。
小姜同志現在洗心革面想跟陳營長過日子。
只不過陳營長前陣子被鬧得有些煩,不是很愿,一門心思的要離婚呢。
今天和小姜隨口聊了幾句話,一改對原先的看法。
現在只覺得,這鄉下過來的小丫頭不容易,沒腦子被人耍的團團轉。
也怪可憐的。
“我這就進去。”
陳青山語氣淡淡的。
讓人聽不出緒。
王艷麗自己也是鄉下來的,兒也只比小姜小兩歲,所以現在聽說了小姜的事後,對小姜也很同。
雖然現在還沒查證,但看周雪瑩和劉文瀚兩個人今天的臉,也知道估計八九不離十。
于是就多勸了兩句。
“小姜之前也是被騙了,現在是一門心思的跟你過日子呢,今天還打聽你有什麼好,給家里也買了不用的東西。”
“別的不說,小姜這長相是數一數二的,反正婚都結了,不如先過個試試,不再離,是不是。”
陳青山點了點頭,沒反駁。
拿著飯盒鼓起勇氣進了屋。
離婚報告今天下午他已經領到了。
他是回來約明天去街道上領離婚證的。
只不過家里匯的錢他還沒收到,本來就有點兒不對勁,不愿意離婚。
口袋里沒錢,他估著更不愿意了。
但總要先回來說個試試。
姜喜珠在聽見隔壁王嬸子說話的時候,就從屜里拿出來一個掌心大的鏡子,把挽著的頭發,扯出來一些碎發。
制造一種氛圍。
人也故意往桌子另外一邊挪了挪,保證25瓦的燈泡,起到氛圍打燈的效果。
作為生,對影的掌控,屬于職業級的。
陳青山一進門。
抬頭過窗子,看見坐在那里微微低頭寫著什麼東西的姜喜珠。
微風過窗子,吹起額邊的碎發,手里握著鉛筆,抬手將碎發挽到耳後。
緩緩抬眸,與他對視,瞬間那雙黑亮的水眸便帶了些笑意。
起對他招了招手。
“青山~你回來啦。”
細細的話語,帶著些江南的儒糯,聽得他心口像是被什麼東西撞了一下。
親昵的語氣,讓他覺口袋里的離婚報告,有些燙得慌。
那一臉的期待和笑意。
的話語。
讓他有些張不開。
上像是灌了水泥一般。
他看了一眼手里拿著的飯盒,深出了一口氣。
必須離!
不能心。
不然他爸的皮帶能死他。
他是因為在首都闖了禍,和人打架鬧事把人打的住了院,才被他爸扔到滇南改造的。
這三年他多大的脾氣,都被部隊給管老實了。
他已經整整三年沒回家了,沒吃過一頓好飯。
他爸電話里說過,等他升了營長,就允許休假時間回首都,他剛提拔的營長,眼看著今年過年能回家幾天了。
上次他媽電話里還說,他爸給他選了幾個條件合適的對象,就等著他今年過年休假回去就安排相親和結婚。
要是他在家里表現的好,沒有原先那些壞病。
可以借著結婚對象不了滇南的苦這個由頭,趁機哄著他爸把他調回首都。
結束這苦哈哈的日子。
誰知道半路鬧出了和姜喜珠的這樁事兒。
他要是過年把姜喜珠帶回去,他不敢想家里會鬧什麼樣兒。
反正調回首都,肯定是想都不要想了。
想到這里,他深深的嘆了一口氣。
他可真是命運多舛。
怨不得以前家里人總說他在福中不知福,現在他是清楚的認識到了這句話的含義。
就是頭十九年過得太順太舒坦了,才在滇南過這種又苦又糟心的日子。
他手里拿著飯盒走到堂屋里。
發現家里確實多了一些東西,破桌子上放著兩個雙牡丹的搪瓷茶缸,和一個藤編的熱水壺。
他慶幸今天回來了。
不然越拖,姜喜珠付出的東西和期待越多,到時候婚越是不好離。
他走進臥室,看見今天穿了一綢面的服,第一回見穿這麼好的料子,款式像是他的服。
但穿在上,平添幾分貴氣和雅致。
如果不說,他其實看不出來,是鄉下人,更沒辦法和之前的姜喜珠放在一起對比。
不能放下警惕。
這是在向自己展示的貌。
絕對不能上當。
他在首都的時候,沒被同志各種“偶遇”和“意外”,知道們的各種小作里飽含的心思。
就是來了滇南,也沒見同志給他暗的表白,投懷送抱。
也就是他故意把自己曬煤球以後,這種況才好點兒。
他對付這種同志。
還是相當有門道的。
首先就是要冷。
冷漠,冷,讓到被拒絕的恥和尷尬,不能給一一毫的希。
“這個是給你打的晚飯,番茄牛腩和炒茄子。”
手不打笑臉人。
先給拿點兒好吃的,讓心好點兒,才好跟談事兒。
“牛啊,那很貴吧,真是謝謝你了,青山。”
姜喜珠笑容甜。
聲細語,帶著些的語氣。
“不用謝,我回來是告訴你,離婚報告已經下來了,明天早上咱們先去領離婚證吧。
我已經幫你談好了,這個房子你還可以住兩個月,到時候部隊里才會把房子收走,我從今天開始就住在營區宿舍了。
離婚以後,你要是有什麼事兒需要幫忙,可以去營區找我,還有說好的那個補償,等錢到了,我立馬給你,如果你不信,我可以把這個手表押給你。”
陳青山怕被打斷了。
或者被的話影響思緒,一口氣不間斷的把話說完。
毫不給的余地。
姜喜珠沒想到離婚報告下來的這麼快。
陳青山離婚的態度很強。
冷言冷語還冷著臉。
不過也能理解。
連劉文瀚都看不上的條件。
更別說陳青山了。
下午的時候,又仔細分析了一通。
這婚絕對不能離,因為這是1964,再過兩年,就和劉文瀚那點兒事兒,爹都保不住。
是肯定要挨批鬥的,戴帽子的。
說不定連的家里人都跑不掉。
那十年,對部隊里的人影響沒有這麼大,所以如果想要安全度過這十年,必須要嫁個軍人保命。
沒有比陳青山更適合的了。
活著家里有背景,能護住。
死了是烈士孀,有這層份,誰也不會。
“能不離婚嗎?”
姜喜珠拿過飯盒,坐在桌前打開。
撲鼻而來的番茄牛的香味兒。
如果不是吃過晚飯了,一定能大快朵頤一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