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別!”
不等周秀梅跟姜糖母罵人,姜慶山自己已經手拽住了姜濟。
他落寞的環視這個生活了二十年的小家,里面的一切,大到柜櫥柜,小到碗碟杯子。
這一切,在今天,徹底跟他沒有任何的關系。
“我···,我只拿走我的 鋪蓋跟服,你可以監督。”
心里一下子突然空了,姜慶山甚至被姜糖譏諷的眼神盯的臉上火辣辣的。
恥瞬間溢滿心頭,姜慶山清楚的知道,家里面的所有一切,大件也好,小件也罷,都不是他置辦的。
家都是周秀梅陪嫁來的,跟周秀梅結婚的時候,除了一個大紅的搪瓷臉盆,父母什麼都沒有給,連暖瓶都是周秀梅在結婚第二日去供銷社買的。
他依稀記起結婚當晚,沒有暖瓶,沒有熱水,連給周秀梅泡個腳竟然都做不到。
“大伯,憑什麼?”姜濟簡直被這個愚蠢的大伯氣瘋了,這個家里那麼多的好東西,憑什麼不拿。
“家里面的東西,你都有份,都要分一半走。”姜濟想想姜慶山這些年的工資,都花在這里他就心疼,如果都給自己花,他得過的多好。
“呵呵·····”姜糖雙手環,嗤笑一聲,走到門邊上,從鞋柜的後面,出一板斧,扛在自己的肩頭。
那架勢,明晃晃的在訴說著一句話:今天,我倒要看看,誰敢拿我家的東西。
姜慶山并不是第一次看見姜糖犯渾的模樣,卻是第一次從心底里犯怵,他不由的轉頭求助陳主任。
心說:這樣,你真的不管管嗎?剛才我拿刀的時候,你可不是這樣的臉。
陳主任尷尬的眨眨眼睛,遙著窗外打哈哈:“那啥,今天晚上的可真不錯,亮堂的,待會我走就不用送了。”
嗐!
姜慶山落寞的重重嘆氣,拉著姜濟灰溜溜的收拾好他的服和鋪蓋,走的時候,正好從姜糖的書桌旁經過。
姜濟不甘心的直接把桌子上面的收音機抱在懷里,囂著:“這個,這個總能拿走吧,家里那麼多的東西,都是大伯你的工資添置的,咱們不拿就不拿了。‘
也不能太吃虧,就拿一個收音機,總不會還不行吧?”
這個收音機,姜濟惦記好久了,總想讓家里給他買一個,同學們好幾個人家里都有收音機,平時能通過廣播知道好多時事。
每一次,別人聚在一起說的時候,他都特別的羨慕。
只可惜,這個收音機,有錢還不行,還要有收音機票才能買。
自家老爹不夠分配收音機票的資格,去黑市買又太貴了,普通半導收音機票,黑市要賣到二十五到三十塊一張。
更別提好一點的紅燈,熊貓牌的電子管收音機,只收音機票就要三十五到四十塊一張。
只買收音機票已經是老爸一個月的工資,買收音機還要工業券。
姜濟自己計算過,如果買一臺牡丹941,八管三波段收音機,全家在一起要花一百六十七塊。
這麼貴,即便爺爺再疼自己,整天念叨著最親的大金孫,也不可能給自己買的。
而姜糖,一個丫頭片子的書桌上,憑什麼擺著最新款的上海牌六燈電子管收音機,這個收音機百貨公司賣二百多塊錢。
平時姜濟甚至連看都不敢看,因為他知道,這個價格的收音機,是他現階段無論如何也不可能擁有的。
“嗯?想拿?姜慶山,你自己說,你有資格拿走嗎?”姜糖兇狠的瞪著眼睛,向來不喜歡陌生人的東西,尤其現在還是姜濟這個狗東西抱著的收音機。
明擺著姜糖肯定舍不得這麼貴的收音機被自己拿走,姜濟抱的就更了,搶在姜慶山前面,反駁著:
“怎麼沒有資格,這個家里的一切東西,都是我大伯的工資置辦的,現在我們什麼都沒要,只拿走這個收音機,已經是給你們占上大便宜了,姜糖你再這樣說話,小心我大伯你!”
賠錢貨的丫頭片子,還想占著姜家的收音機,要是爺在,本就不用自己出頭,爺就把姜糖這個死丫頭收拾的服服帖帖的。
想到這,姜濟有些埋怨的瞪著姜慶山的後腦勺,一個大老爺們,廢的被人管著,往家里給爹媽拿錢還要找各種各樣的理由。
活著個什麼勁?
等以後自己結婚,找的媳婦絕對的聽自己的話,男人在家里那就是天,爺說的對,男人就得干點男人應該干的事。
婆婆媽媽的事,那都是老娘們干的,只有廢的男人才會被家庭絆住腳,功的男人不知道有多人搶著吹捧。
姜慶山面對上姜糖毫不講面,甚至是銳利的目,稍顯錯愕,即便方才跟們母恩斷義絕時鬧的很難看。
可是,這畢竟是喊了他十八年的兒,從蹣跚學步到牙牙學語,稚的每一聲“爸爸”。
曾經,都是激勵鼓舞他鬥的力,現在回想起來,姜慶山甚至不知道,究竟從什麼時候開始,他們父變了今天這樣。
多說一句話,都嫌多,每次開口不是爭吵就是沉默。
“怎麼?你也覺得姜濟說的對?”姜糖雖然是穿越到這本書中的後世靈魂,但是,是胎穿,也是在前不久才覺醒前世的記憶。
說到底,面前這個愚孝的姜慶山,也是喊了十八年的父親。
心里說不痛,怎麼可能,只是目前這個選擇,是對,對母親周秀梅最為穩妥的決定。
甚至故意試探過姜慶山,最後發現,這個人骨子里的東西,真的是被姜家那兩個老東西,深深的刻進去的,想要改變難如登天。
“別讓我看不起你,姜慶山!”
一句話,宛如洪鐘,震在姜慶山的腦海中。
他先是怔住一瞬,隨即雙頰紅,落寞又無力的轉,大力的從姜濟的手中,搶下那個收音機,穩穩的鄭重的擺放在姜糖書桌上的老位置上面。
“這收音機是姜糖的姥姥,姥爺,在十八歲生日送給的禮,跟我沒有一點關系。”姜慶山彎腰抱起自己的鋪蓋卷。
如同喪家之犬一般,不敢抬頭與在場任何人的眼睛對視,突如其來的恥縈繞在他的心頭。
“咱們走吧,以後,我還能再掙。”
“不是,這就走了?大伯,你又沒犯錯,憑什麼凈出戶?”姜濟拎起姜慶山的行李袋,剛要跟著姜慶山走出門,突然想到這次來的目的。
當即拽住姜慶山的手臂,急躁的問:
“大伯,不能走,我的五百塊你得給我啊啊!我還等著用呢,你要是凈出戶,這錢我去哪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