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升華家,張書記一走,馬英就嚎起來。
溫升華悶聲不語,由著嚎,起把院里的大蒜裝起來,放到駕子車上,喊溫青苗和他一塊把大蒜給溫知宜送去。
馬英跑過來阻攔:“不許去。”
溫升華不耐道:“那蒜都沒到挖的時候,你挖它干啥?你還想鬧到什麼時候?”
“鬧到那賤丫頭把兩個老家伙的地分出來為止。”馬英紅著眼:“六畝地,他們全給了那丫頭,憑什麼?你才是兒子,青山才是孫子,那丫頭早晚嫁出去,你讓村里人評評理,誰家的地不是留給兒孫,而是留給一個孫的?”
“該不該給,爹娘都給了。”溫升華推開:“你說了沒用,要不是看在張書記的面子上,你干的這事,你覺得大嫂會饒了你?”
馬英:“什麼大嫂?一個再嫁的算哪門子大嫂?”
溫升華:“你鬧也沒用,給爹娘養老的錢,是大哥的恤金。”
“爹娘躺在床上,天天伺候他們的是知宜,你自己從不去照顧爹娘,我去一趟,你就立馬讓青苗喊我回去。”
“你以為爹娘只有青山一個孫子,不管我們怎麼對他們,他們都會將家里的東西留給我們,可你不知道爹是贅的,贅到溫家的。”
“娘心里,孫子孫沒多大區別,只要有能力有孝心,都可以繼承家業。”
馬英:“什麼?”
溫升華沒再多說。
他爹溫大壯是溫家幫助過的孤兒,後來贅到了溫家。
他們一家,是解放後才搬到張廟村的。
除了自家人,村里人都不知道這事,他沒說過,馬英自然也不知道。
溫升華和青苗推著架子車把大蒜送到了溫知宜家。
溫知宜幾人剛把蒜苔弄回來。
溫升華看著溫知宜,胖了點,想來在縣城過得還不錯。
大嫂那人,他還是知道的,不會虧待知宜。
他臉上的笑有些不自在:“你嬸嬸閑著沒事,幫你把蒜收了,還有蒜苔都在這里了,這里還有二十斤花生,你拿回去吃……”
溫知宜沒穿他,嬸嬸慣占便宜,以前爺爺給腌了糖蒜,就過來,從壇子里夾了糖蒜回去吃,現在的蒜還沒呢,就挖了那麼多,不定藏著什麼心思呢,不過他給了二十斤花生補償,就不說啥了。
這麼想著,就讓知舟知桐幫忙把大蒜和蒜苔搬下來,徐敬承也過來幫忙。
見他們把大蒜搬下來了,溫升華什麼都沒說,推著車離開了。
青苗沒急著離開,看向溫知宜,小聲喊道:“大姐......”
溫知宜看向。
青苗抿抿,片刻後,說:“大姐,你別怪我媽,只是覺得爺爺把地給你了,心里不痛快......”
溫知宜打斷:“你覺得爺爺不該把地給我嗎?”
青苗低下頭
溫知宜冷笑一聲:“那你也覺得你爸媽對爺爺做的那些事,是應該的嗎?”
“爺爺癱瘓在床上,你爸來照顧他幾次?每次他一來家里,不到半小時,你就來喊他,姑姑離我們這里十幾里路,都比他來照顧爺爺的次數多。”
“所以別跟我談什麼該或不該,你爸還該孝順父母呢?他孝順了嗎?”
青苗愧不已。
溫知宜:“這會兒,你說你媽不痛快了,那就不痛快著。”
青苗不可置信看著:“大姐,你......”怎麼能這麼說?
溫知宜:“爺爺養了不孝的兒子,他們著了。你媽自己不愿照顧公婆,還阻攔你爸照顧父母,現在沒得到爺爺的東西,他們不著?誰著?”
青苗紅著眼跑走了。
看著的背影,溫知宜心里并不好。
以前叔叔并不是那樣的,村里有孩子欺負,叔叔就會上前護著,把那些孩子呵斥走。
地里重活,干不,叔叔也會幫。
堂弟堂妹經常過來找玩,他們一起下河捉魚,一起去菜園里摘種的番茄、黃瓜吃,那番茄還沒紅,黃瓜只有手指頭大,就被他們摘下來了,每每這時候,就會氣急敗壞地拿著竹竿追在後面嚇唬他們,他們一起笑鬧著躲的竹竿。
臨終前,拉著的手,讓不要怨叔叔。
知道的意思,怕一個小姑娘孤苦伶仃人欺負。
叔叔再不好也是叔叔,真有外人欺負,他肯定不會坐視不理。
可走了,不知道,現在欺負的人是嬸嬸,是叔叔的媳婦。
叔叔又該幫誰?
難,也只是一瞬間,父親早逝,母親改嫁,爺爺相繼離開,十八年的人生,面臨過太多次的生離死別。
早知道叔叔變了,遲早有一天會和叔叔一家漸行漸遠。
改變不了,只能接。
就像接自己打小沒爸爸、爺爺的離去一樣,雖然難痛苦,可慢慢也會習慣,習慣他們離開自己的事實。
回過頭,看向地上的大蒜和蒜苔,問弟弟妹妹:“這麼多蒜和蒜苔,我們吃不完,要不弄到縣城賣了?也不用去別的地方賣,就賣給家屬院的鄰居,咱們稍微比縣城賣的便宜點,大家肯定搶著要。”
這些大蒜還很,本不到拔的時候,這麼多腌糖蒜也用不完,就便宜點賣給大家腌糖蒜吃,免得放在家里吃不完糟蹋了。
蒜苔也可以賣,縣城什麼都貴,什麼都要錢,難得回來一次,總該把車票錢賺了,這樣才不虧。
袁知舟:“好主意,尤其是年阿姨,哪里有便宜貨賣,跑的比誰都快。”
袁知桐拍手道:“今晚回去,我們就幫著姐姐一起賣大蒜和蒜苔。”
徐敬承見重展笑,笑著夸道:“小溫同志,很有做生意的天賦。”
溫知宜被他夸得不好意思:“我天天買菜,就覺得什麼都貴,我每天買菜都要用三到四塊錢,那些錢要是在鎮上買菜,你每個月能節省不錢......”
徐敬承失笑,這姑娘是不是每天都在琢磨怎麼給他節省錢去了?難怪每次記賬,小臉都皺一團。
溫知宜還在說:“這些大蒜和蒜苔分三份,一份留著賣,一份留給媽,一份拿去機械廠大院......”機械廠家屬院那邊也腌點糖蒜。
徐敬承:“留著賣吧,家里沒蒜再去買。”
這姑娘種點大蒜不容易,一波三折的。
溫知宜看向他:“自家種的有蒜,為啥還要花錢去買?縣城大蒜那麼貴,七錢一斤,便宜賣出去,又去買貴的?劃不來。”
徐敬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