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盼兒,拿著這錢,明天去鎮上扯兩新裳,過兩天就跟孫華親!”
飯桌上,獨自喝著悶酒的唐平安,一見三兒唐盼扛著鋤頭進門,立馬從口袋出一百塊錢,往手里塞。
唐盼手里的鋤頭“哐當”一聲砸在門框上,整個人僵在原地。
“爹,你說啥?誰要嫁給孫華?”
“孫華看上你了,我應下了!”唐平安見這副模樣,臉當即一沉,“人家孫華能瞧上你,是你的福氣!孫家有錢有勢,多人破頭想攀這門親都攀不上呢!”
“你應了?你問過我嗎?我不嫁!”
唐盼氣得把錢狠狠甩在桌上,轉就沖進西屋,“咣”一聲甩上了門。
“你這是什麼態度?反了你了!不嫁也得嫁,這事由不得你!孫家什麼條件,你還敢不樂意?”
唐平安被頂得火冒三丈。
“我說了,我不嫁,死都不嫁!”屋里傳來唐盼近乎嘶吼的聲音。對父親這般獨斷專行、全然不顧死活的做法,氣得渾發抖。
唐平安怒沖沖沖過去,一腳踹在門上,門板發出一聲悶響。他從門後出一把銹跡斑斑的大鎖,“咔嗒”一聲,直接把門鎖死了。
“不嫁也得嫁!彩禮我都收了,你是我閨,我是你老子,這事我說了算!”
唐平安說得理直氣壯,仿佛這一切天經地義。
聽見門被鎖死,唐盼徹底急了。萬萬沒想到,親爹竟會把鎖起來。瘋了似的撲到門上,雙手拍得門板“砰砰”作響:“爹!你干啥?開門!你這是賣我——我死也不嫁!”
“賣你?我養你十八年,收點彩禮怎麼了?今天我把話撂這,這親就這麼定了,你就在里面待著,等著孫華來接親!”
“爹!你不能關著我,放我出去!我才十八,我不嫁!不嫁!”
唐盼又拍又踹,可那扇木門紋不。
屋外再無半點聲響。
力地坐在地上,嗓子喊得嘶啞,又想起弱的娘,帶著哭腔哀求:“娘……娘!你開門啊……放我出去,我不嫁,死都不嫁……”
李小一直在灶房聽著靜,這時才扶著墻走出來,咳得直不起腰,看著那扇鎖死的門,眼淚止不住地往下掉。
“他爹,孫華那小子……你又不是不清楚,整天游手好閑,喝酒打人,仗著他爹是村長,在村里橫行霸道,誰家姑娘見了他不躲著走……”
“你懂個屁!”
唐平安一口唾沫啐在地上,
“孫富貴是村長!有權有勢!一出手就是六千塊彩禮,六千!咱村誰家拿得出來?再說孫家過的是什麼日子?盼兒嫁過去就是福,也就人家孫華看上了,不然就咱家這條件,能挨得上人家?”
“可盼兒才十八啊……”
“十八怎麼了?我養十八年,不該給家里換點錢?”
李小張了張,一句話也說不出來,又被一陣劇烈的咳嗽嗆得彎下腰,扶著墻渾發抖。
屋里,唐盼聽見娘的咳嗽聲,心揪了一團。趴在門上,眼淚糊了滿臉。
孫華是什麼人,再清楚不過。
那是村里出了名的子,快三十的人了,整日游手好閑,跟一群狐朋狗友混吃混喝。天叼著煙在街上晃,看見大姑娘小媳婦就吹口哨、說葷話調戲,好又無賴,還嗜賭,只要被他盯上,就沒一個姑娘能落得好下場。
前兩年他看上村東頭的翠兒,翠兒不肯搭理,他就天天帶人堵在人家門口鬧事。後來翠兒爹收了彩禮,把人嫁了過去。才三個月,翠兒就跑回娘家,渾青一塊紫一塊,眼睛腫得只剩一條,人都被折磨得沒了人形。
孫華本就是村里的二流子,吃喝嫖賭樣樣沾,娶了翠兒更是原形畢。一不順心就手打人,輸了錢、喝了酒,更是拿媳婦當出氣筒,又打又罵,下手黑得要命。最後還是孫家扔了點錢,這事才草草了結。
去年趕集,孫華還當眾堵過唐盼:“盼兒,哥看上你了!跟哥對象,哥虧待不了你,保準你吃香的喝辣的。”
唐盼當時只嫌惡地甩了一句:“走開!”
“別這麼不給面子啊。”孫華不死心,又湊上來,“哥是真心的,你直說,你家要多錢?多我都給!”
唐盼連一個眼神都懶得給他,側徑直繞開,頭也不回地走了。
孫華被當眾晾在原地,周圍趕集的人都在看熱鬧,他臉上一陣紅一陣白,徹底丟了面子。他盯著唐盼的背影,咬牙切齒地從牙里出一句:“行,你給我等著。”
萬萬沒想到,最後等來的,竟是這樣的結果。
趴在門上,聽著娘一陣陣的咳嗽,聲音哽咽哀求:“娘……放我出去……求你了……”
門外,李小好不容易止住咳,捂著,怯生生地看向唐平安。
唐平安蹲在院子里著旱煙,不耐煩地瞥了一眼:“孫家的彩禮我已經收了,這親事我定下了,同意也得同意,不同意也得同意,沒的商量!你要是敢放出來,看我不打死你。”
李小嚇的不敢再作聲,只能拖著病弱的子,慢慢挪回了灶房。
院外,唐家老四唐念牽著牛,老五唐歡背著滿滿一背簍豬草,兩人一踏進院子,就察覺到氣氛不對。見老爹一張黑臉沉得嚇人,誰也不敢多,把牛趕進牛棚,便匆匆進了灶房。
灶房里,李小正抹著眼淚,見兩個兒進來,也沒遮掩。
“娘,咋了這是?”唐念連忙問。
李小只是嘆氣,沒說話。
小兒唐歡小聲問:“娘,我三姐呢?”
這麼一問,唐念也才反應過來,進門就沒見三姐的影,急忙跟著問:“娘,三姐呢?比我們早回來的,人去哪了?”
“你三姐……被你爹鎖屋里了。”李小長嘆一聲。
“啥?為啥把三姐鎖起來?”唐歡一臉不解。
“你爹收了孫家的彩禮,要把盼兒嫁去孫家,你姐死活不肯,就……唉!是娘沒用,護不住你們姐妹幾個!”
“娘,爹咋能這樣?這哪是嫁人,分明是賣兒!孫華是什麼德行,誰不知道?我們得把三姐救出來啊!”
唐念一想起當年的大姐,心口又酸又,哽咽著說:“娘,大姐當年就是被爹賣出去才沒的,我不能眼睜睜看著三姐也落得一樣的下場,我一定要救!”
唐歡卻在一旁默不作聲。
太了解唐平安的子了。他錢如命,把錢看得比兒還重。從小到大,對幾個兒從來沒給過好臉,在他眼里,兒生來就是賠錢貨。打心底里怕他,怕到連話都不敢多說。
“娘知道,娘都知道……”李小喃喃重復著,臉上寫滿絕與無助,“可……可咋救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