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黑了，唐盼也喊累了，在墻角，抱著膝蓋，盯著那扇門。
門外傳來娘低低的哭聲：
“盼兒……是娘沒用……娘護不住你……”
唐盼聽著，眼淚又下來了。
“娘……求你了……放我出去！”
唐盼在門里哭得撕心裂肺，手都拍腫了，知道，只有娘能救出去。
“我不嫁孫華，孫家就是火坑——我不嫁啊娘！你救救我——”
“三姐，你等著，娘說會救你出去的！”門外唐念和唐歡著門朝門說。
“小四，小五，你們一定要想辦法放我出去，姐求你們了！”唐盼似乎看到救星！
李小虛弱不堪的挪到門前，手想去扯那把大鐵鎖，鎖沉得很。沒力氣，只能哭著喊：
“盼兒……你再等等……娘不會讓你跳火坑的……孫華那不是人過的日子，娘心里清楚……你再等等……”
“好……好……娘，我等著！”唐盼看到了希不住的點頭！
唐念和唐歡看著那鎖死的門，也只能扶著李小干看著！
而唐平安拿到了六千彩禮，整個人都飄了，獨自灌了半斤散裝白酒，晚上睡得跟死豬一樣，呼嚕打得震天響。
等他睡了，李小便拖著快散架的子，輕手輕腳到他邊。慢慢從他兜里掏出那把鑰匙。
等在門口的唐念和唐歡立即接過鑰匙，們踮著腳，走到關唐盼的房門邊，“咔嗒”一聲，鎖開了。
三個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姐，你快出來！”
唐盼早就聽到靜，連忙從門中間穿過來:“小四，小五，謝謝你們！”
“盼兒！快！快出來！”
李小催促著，又從的小布兜里，出一疊皺的零錢——一塊的、五塊的、十塊的，湊在一起一共一百六十多塊。
那是攢了一年的私房錢，從牙里一點一點摳出來的，本打算留給自己買藥。
一腦全塞到唐盼手里，聲音帶著：
“拿著！連夜跑！能跑多遠跑多遠，別回村，別回家，千萬別讓你爹追上！”
唐盼攥著錢，哭得渾直：“娘——我跑了，你咋辦啊？爹會打死你的——”
“別管我！”
李小急得直推，推得自己都站不穩，唐念和唐歡連忙扶著。
“我這把老骨頭，挨幾掌死不了！你要是被抓回去嫁給孫華，那才是真的活不！聽話——跑！”
唐盼哭著，看著自己病弱的母親，又看看兩個妹妹:“小四，小五，你們照顧好娘！”說完一頭扎進黑夜里。
夜黑得手不見五指，不敢走大路，順著田埂深一腳淺一腳地跑。稻茬子扎破腳踝，顧不上疼，只知道跑，拼命跑。
知道，娘這一輩子，比黃連還苦。
李小本是家里最小的兒，上頭兩個姐姐都嫁出去了，李小從小生的漂亮乖巧。祖父舍不得嫁人，十七歲那年，是給招了上門婿——就是唐平安。
祖父圖啥？就圖他能給李家生個帶把的，續上香火。
李小子，見唐平安長的也不錯！也同意了！
兩個人親後，就一門心思生兒子。
一年接一年，肚子就沒歇過。連生五個，全是閨。
生一個，唐平安臉黑一回，蹲在院子里悶煙，罵罵咧咧：“又是個賠錢貨。”
生一個，祖父嘆一回氣，背著手在堂屋轉圈，也不說話，就嘆氣。
生完老五唐歡那年，李小大出，把床席都浸了，人躺在泊里，臉白得跟紙一樣。
唐平安站在門口瞅了一眼，連郎中都懶得請，小聲扔下一句：
“生不出兒子的廢，死了拉倒。”
此時的祖父已經老了，他說不唐平安，只好自己拖著老去請的郎中。
郎中來了一看，直搖頭：“晚了，聽天由命吧。”
李小卻是撐過來了。
可子徹底垮了。不到五十歲，頭發全白了，腰也彎了，走幾步路就，臉皺得跟六七十歲的老太太一樣。
冬天咳，夏天盜汗，一年到頭藥不斷，炕頭那藥罐子就沒空過。
此後沒兩年，祖父也走了。
李家最後一個護著的人，也沒了。
唐平安了當家人。沒了祖父著，他連裝都懶得裝了。
在他眼里，閨都是賠錢貨。
三年前，大兒唐招才十七，啥都不懂，他收了外村修路漢子三千塊彩禮，二話不說把人嫁了。
那漢子四十多歲，比唐平安才小幾歲。唐招才嫁過去第二年，生孩子大出，沒救過來。
唐平安去要了一千多塊錢賠償，回來喝了三天酒，逢人就說：“養閨不虧，死了還能換錢。”
拿到錢那天晚上，他樂得半宿沒睡，把鈔票了一遍又一遍。那是他這輩子，頭一回嘗到嫁閨的甜頭。
這一回，孫家給的可是六千。
六千塊，在那時候的村里，那就是頂天的大數。夠買一頭壯牛，夠把老房子翻修一遍，夠他敞開肚皮喝上一整年的酒。
孫富貴把厚厚一沓錢往桌上一墩，唐平安眼睛都看直了，想都沒想就一口應下。他心里早有盤算，幾個閨里就數唐盼模樣最周正，本就打算借著這張臉多要些彩禮。可還沒等他開口提價，孫家直接甩出了六千塊。
那會兒村里嫁兒，頂破天也就三千六。孫家連價都不還，出手就是雙倍還多。唐平安還有什麼好猶豫的？
這筆賬，他早就在心里拉得明明白白。
唐盼剛跑沒半個時辰，唐平安一翻，手往兜一——空的。
他一骨碌爬起來，看見房門大開，當場就炸了。
“人呢？！唐盼那死丫頭跑哪去了？！”
他紅著眼，一把揪住李小的襟，把從床上拎起來。
李小瘦得只剩一把骨頭，在他手里輕得跟只一樣。
“是你？是你把放走的？”
“我……我……”
李小嚇得渾發抖，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我打死你這個吃里外的婆娘！”
唐平安紅了眼，揚手狠狠一掌，“啪”一聲甩在李小臉上。
李小本就虛得站不穩，這一下直接被扇得撲在地上，後腦勺“咚”一聲磕在桌上！
“娘！”
唐念沖上去跪在李小邊，年紀小點的唐歡則嚇的臉都白了，呆呆傻傻的看著！
李小角滲出來，趴在地上，咳得直，沫子從里噴出來。
唐平安還不解氣，一腳踹在腰上：
“反了天了！敢給我跑！要是被我抓回來，我非打斷的！”
“爹，你別打了！”唐念拼死護著李小！
唐平安懶得看，又對著李小狠狠啐了一口：
“你最好祈禱沒跑遠！要是那個賠錢貨回不來——我要你好看！沒用的東西！生不出兒子的廢！”
“還有你們！”他又惡狠狠的看著兩個兒罵了聲:“都是賠錢貨！”
兩個兒被他罵的不敢，
唐平安更是一肚子氣，罵罵咧咧地沖出門，去喊人追。
“娘，你怎麼樣？”這時唐念才敢出聲！
李小趴在地上，渾疼得不了。後腦勺發暈，眼前的東西都在晃。
見李小一不，唐念哭的傷心絕，而小兒唐歡，嚇得臉都白了，大氣不敢。
等爹走了，才敢撲過來，一左一右扶起李小。
“娘……娘你流了……”
唐歡巍巍的看著地上的。唐念也看到李小後腦勺的，不知道怎麼辦！
李小則著門外黑漆漆的天，心里只有一個念頭：
跑遠點，盼兒。跑得遠遠的。千萬別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