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黑了，後山那破草棚著風，唐盼在干稻草堆里，心咚咚直跳，快要從嗓子眼里蹦出來。
是著從家里跑出來的，是娘拼死救出來的。
親爹唐平安不夠的死活收了孫家六千塊彩禮，要把許給村里人人都怕的混混孫華。
哪是嫁人啊，分明是把往火坑里推。
“不行，說啥也不能嫁去孫家！”
勻了氣，腦子里第一個冒出來的，就是蘇偉明。
蘇偉明家在村西頭，家在村中間，隔著幾十戶人家，爹怎麼也想不到，繞了一圈又了回來。
和蘇偉明從小一塊兒長大，一塊兒上學。唐盼是唐家幾個兒中唯一一個念到初中的，人聰明，模樣又是幾個姐妹中最漂亮的，村里人見了都夸唐平安有福氣，說將來上門求親的能踏破門檻。也正因如此，唐平安才難得松口，讓多念了幾年書。
蘇偉明也是村里數念完中學的，倆人從小學到中學一路作伴，算得上是實打實的青梅竹馬。
唐盼上完初一，唐平安就不讓再上了。說孩子讀那麼多書也沒用！輟學之後，唐盼回家跟著大姐二姐下地干活，蘇偉明中學畢業了，後來跟著他爹蘇大強學木工手藝。
因為兩家離得不遠，閑下來依舊常去他家玩，一來二去，心里都有了對方。蘇偉明喜歡，也喜歡蘇偉明。
如今走投無路跑出來，唐盼能指的只有他。所以趁著天黑，輕手輕腳到蘇家窗下，在玻璃上輕輕敲了三下。
“偉明……”
聲音得極低，連喊三聲，門才“吱呀”一聲開了，蘇偉明站在門口。
一看見是，蘇偉明眼睛瞬間亮了。
其實他沒睡著，村里的傳言他早聽說了，心里急得火燒火燎，卻不敢往唐家跑。倆人互相喜歡，可這事還沒跟大人挑明，他不敢貿然上門。
“盼兒？這麼晚了，你咋跑來了？”他干了一天活，心里想的全是，正愁得睡不著，心心念念的人就這麼出現在眼前。
唐盼一見他，什麼也不顧，直接撲進他懷里：“偉明！”
蘇偉明被嚇了一跳，輕輕拍著的背：“咋了這是，哭這樣？”
“我爹……我爹要把我嫁給孫華。”
唐盼抬起滿是淚痕的臉，“我跑出來了，我不嫁，死都不嫁。”
“盼兒，這事我聽說了！”蘇偉明聲音有些無奈。
“偉明，我不想嫁給他，你幫幫我！”
唐盼抓著他，把所有希都押在了他上。可蘇偉明卻沉默了。他比誰都氣唐平安為了彩禮，把閨往狼窩里送，可真要他拿主意，他一時也慌了神。
他看著，沒應的求助，只低聲問：“盼兒，這麼晚了，你能去哪兒？”
唐盼攥著他的胳膊：“偉明，我是跑出來的，你帶我走。咱倆一起逃，離開這個村，去哪兒都行，好不好？”
蘇偉明心里猛地一揪。
帶私奔？他從來沒想過。他是喜歡唐盼，甚至琢磨著讓娘去唐家提親，可要他就這麼帶著走，他猶豫了。
自從爹走了，他就跟娘相依為命，娘是他在這世上唯一的親人。當年爹一走，娘為了他守著日子，再也沒過改嫁的念頭，一把屎一把尿把他拉扯大。如今讓他丟下病弱的親娘，跟著盼兒私奔，他實在做不出這種不孝的事。
“盼兒，我……我不能丟下我娘，我要是走了，一個人可怎麼活……”
唐盼的心一點點往下沉。
“你以前不是說，這輩子非我不娶嗎？你就眼睜睜看著我往火坑里跳？”
“我沒有！”
蘇偉明急了，一把將抱住。
“我不想你嫁給孫華，我說過，這輩子就你一個，就娶你一個……”
“偉明，我也只你一個。除了你，我誰都不嫁。你帶我走，好不好，就咱倆……”唐盼聲音發，苦苦哀求。
蘇偉明閉上眼，把臉埋在頭發里，聞著上的氣息，心口像被刀割一樣疼。
一邊是到骨子里的姑娘，一邊是弱多病、離了他就活不下去的親娘。
他哪邊都放不下，哪邊都舍不得。
“盼兒……”
他終于咬了咬牙，
“你先信我一回。去後山草棚躲一晚上，千萬別讓人找著。明天晚上，我一定去找你。我跟我娘商量，去你家提親，就算拼了這條命，也絕不讓你嫁給孫華。”
唐盼眼睛一亮，死死抓著他的胳膊：“那你一定要來……你不來，我就一直等，等到死我也等。”
蘇偉明心疼得厲害，手去臉上的淚，又用力抱了抱，低頭在額頭上輕輕親了一下。
“我一定來。就算天塌下來，我也來。”
兩人抱了許久，唐盼才從他懷里掙出來，抹了把臉：“那我走了。你……你明天晚上一定要來找我，我等你。”
“嗯。”
蘇偉明站在門口，看著瘦小的影一點點融進漆黑的夜里，心揪得不上氣。
他多想立刻追上去，什麼都不管，拉著就跑。
可他一回頭，看向那扇閉的屋門。
就在這時，屋里傳來他娘兩聲微弱的咳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