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念沒管唐平安那張鐵青的臉,先把牛牽進牛棚拴牢,卸下背上竹簍,提著去了圈鴨圈,一把把撒下剛割的青草。看著鴨扎堆搶食,才到井邊洗手,轉進了灶房。
灶膛跟前,李小和唐歡在一,眼眶通紅。唐想攥著鍋灶默默炒菜,臉沉得厲害。
唐念一進門就笑著開口:“二姐,你回來了?”
唐想只淡淡點頭,手里的活半點沒停。
唐念越看越心慌,娘和小妹明顯剛哭過。趕上前追問:“娘,小妹,到底咋回事?”
唐歡再也憋不住,哭著喊出聲:“四姐,爹要讓二姐嫁去孫家!二姐不肯,爹就說——二姐不嫁,就讓你或是我嫁過去!我怕,我不想嫁……”
唐念當場愣傻了,轉頭急著問李小:“娘,爹說的是真的?”
李小只剩嘆氣落淚,一遍遍念叨:“是娘沒用,都怪娘沒用……”
門外傳來唐平安的怒吼:“飯做好沒?一群人家,磨磨蹭蹭啥也干不!”
唐想炒完最後一盤菜,狠狠丟下鍋鏟,菜也不端,徑直走進西屋。
那是和唐盼從前住的屋子,如今唐盼跑了,屋里空的,只剩一個人。躺倒在床上,憋了許久的眼淚終于涌了出來。
心里亮:唐盼跑了,孫家那六千塊彩禮,爹絕不可能退。爹的子說一不二,自己要是扛,真能把年紀小小的唐念、唐歡推進火坑。
唐念還沒滿十七,唐歡才十三,都是沒長大的孩子,哪能嫁去給村孫華糟蹋?是姐姐,萬萬不能連累妹妹。
可自己心里裝著李信。兩人早就私定終,兩邊長輩也點頭應允,就等著開春親。李信勤快老實,待溫,是這輩子認定的人。
想不通,爹怎麼能為了孫家的錢,反手毀了的一輩子?難道兒的幸福,還比不上那六千塊彩禮?
睜著眼,呆呆著發黑的房梁,心一點點沉到底。
門外傳來唐歡的喊聲:“二姐,出來吃飯吧。”
唐想沒應聲。
李小又輕聲拍門勸說,屋里依舊一片死寂。
唐平安氣得一拍飯桌,火氣直沖頭頂:“不吃拉倒!讓著!我累死累活撐這個家容易嗎?都要花錢!你娘吃藥更是無底,沒錢全家都得熬死!”
說罷,他仰頭灌下一口白酒,一臉蠻橫。
李小不敢再多勸。一家人圍著矮桌吃飯,除了唐平安大口飯,其他人都味同嚼蠟,半點胃口都沒有。
屋里的唐想聽得清清楚楚。也知道家里窮,地里收只夠糊口,鴨下的蛋全拿去換油鹽,一年到頭難沾葷腥。
娘當年生唐歡大出落下病,如今又添了哮,離了藥就不上氣;小妹懂事,小學剛讀完就輟學干活,只為給家里省錢。
淚水無聲落,不能看著娘被病痛拖垮,更不能讓兩個小妹妹跳進火坑。
拿定主意,干眼淚,猛地拉開房門。
走到飯桌前,直直盯著唐平安,語氣麻木卻字字堅定:“我答應替三姐嫁去孫家。但你得應我兩件事:往後按時給娘抓藥,送小妹回學校讀書。做不到,我就算死,也絕不嫁。”
唐平安舉著筷子僵在半空,看著絕決的樣子,到的罵聲生生憋了回去,臉上青一陣白一陣。
李小瞬間淚崩,心里全是愧疚,知道兒全是為了自己。
唐念和唐歡著二姐,眼圈紅得徹底,滿心心疼卻說不出一句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