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總算亮了。
蘇偉明守在蘇秀蘭床邊，整整一夜沒合眼，眼睛里全是紅。
一看見窗外發白，他立馬站起來，急得手都在：“娘，天亮了！咱們快走，再晚，盼兒該等急了！”
蘇秀蘭躺在床上，慢慢坐起，臉早就跟平常一樣。
看著兒子急得魂都沒了的模樣，心里不好過，上卻還勸說著：“急啥，先吃口飯，收拾收拾。”
“不吃了！”蘇偉明腳都邁到門口了，“我一想到盼兒在草棚里凍了一整夜，我心都疼！娘，您快點！”
蘇秀蘭著他那副急瘋了的樣子，終究輕輕嘆了口氣，跟了上去。
兩人一路往後山草棚趕。蘇偉腳步快得像要飛起來，心里全是馬上就能見到唐盼的歡喜。
他都想好了，一見到，就狠狠把抱住，跟說：盼兒，咱們不用逃了，娘答應我們在一起了。
可等他沖到草棚門口，一把推開門的那一瞬間——
里面空空的，連半個人影都沒有。
蘇偉明臉上的笑，當場就僵住了。
“盼兒？”他喊了一聲。
沒人應。
“唐盼！”他又吼了一聲，沖進棚里翻，手慌里慌張地著草堆，“盼兒，你在哪兒？別躲了，我來了！我娘答應我們了！”
沒人回應。
蘇偉明整個人都傻了。他猛地回頭，看向後面的蘇秀蘭，急了：“娘……盼兒不在……不在這兒啊……”
蘇秀蘭心里一沉，上還在撐：“許是等不及，自己先回了？咱們去唐家看看。”
蘇偉明像抓住最後一救命稻草，瘋了一樣往唐家跑。
蘇秀蘭遠遠跟在後面。
他不斷催促著:
“娘，快點！盼兒要是被抓回去，就真的完了！”
他腦子里只有一個念頭：
唐盼是不是沒跑？是不是被那個狠心爹抓回來了？
剛拐過村口那道土坡，一陣刺耳的鞭炮聲，突然“噼里啪啦”炸響。
嗩吶吹得歡天喜地，大紅的迎親隊伍，堵在唐家大門口，鬧哄哄一片。
孫華穿一嶄新的裳，雪白的確良襯衫，筆的軍綠子，腳上蹬著锃亮的解放膠鞋，頭發梳得油水，臉上那得意勁兒，藏都藏不住。
他騎著一輛得發亮的二八杠自行車，車也是新的，車把上系著大紅綢子，被一群半大孩子和街坊圍著起哄、打趣。
蘇偉明腳步猛地一頓，腦子“嗡”的一聲，一片空白。
人……真的在？
唐盼真被抓回來了？
“盼兒——！”
他當場就要往前沖。
就在這要命的關頭——
蘇秀蘭眼疾手快，“哎喲——”一聲慘，直往地上一倒！
“娘！”蘇偉明渾一僵，慌忙回去扶，“娘！你怎麼了？！你別嚇我啊！”
蘇秀蘭躺在地上，捂著口大口氣：“偉兒……別去……你不能去……孫家那群人兇得很，你一去，肯定要出事……娘求你了，別去……”
“可是盼兒在里面啊！”蘇偉急得眼淚直接飆出來，“娘，要被孫華帶走了！那是火坑啊！”
“那也是的命……”蘇秀蘭死死拽著他的胳膊，死活不松手，“你要是敢沖上去鬧事，孫家不會放過我們娘倆！我們孤兒寡母，怎麼鬥得過他們？！”
“娘——！！”
蘇偉明嘶吼一聲，絕地向唐家那扇大門。
迎親的人吆喝著，新娘子被人扶了出來，紅蓋頭蓋得嚴嚴實實，一紅，那形，看著就是唐盼。
他的心，徹底沉到了冰窖里。
真的是。
真的被抓回去了。
真的要嫁給那個村了。
“盼兒……”
蘇秀蘭死死攥著他的手，讓他半步都挪不。
蘇偉明眼睜睜看著“唐盼”坐上了孫華的自行車，鞭炮聲越來越響，越來越遠。
蘇偉明癱坐在地上，抱著地上的娘，著迎親隊伍消失的方向，哭得撕心裂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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