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屋昏黃的油燈下，劉香支棱著耳朵，聽了半宿東屋的靜，終于忍不住皺眉頭，捅了捅邊的孫富貴：
“老頭子，你聽聽！小華這是折騰啥呢？一晚上乒鈴乓啷的，那唐盼咋連句響兒都沒有？別是出啥事了……”
孫富貴翻了個，三角眼白了一看，罵道：
“你個老娘們懂個屁！管閑事！他越是鬧騰，咱孫家越有盼頭——照這架式，明年這個時候，你我就能抱上大孫子了！”
劉香一愣，立馬回過味，拍著大低聲音笑：
“哎喲！還是你想得遠！可……可那唐盼，原先不是看不上咱小華嗎？人長得俊，還識字，咋就肯嫁過來了？”
孫富貴往床沿上啐了一口，不屑道：
“肯？有啥不肯的資格？爹唐平安那個老財迷，我多給一半彩禮，砸得他頭都暈！咱小華是啥人你我心里清楚，吃喝嫖賭哪樣不沾？哪家姑娘能看上？那唐盼更是心高氣傲，原先連正眼都不瞧小華一下，可架不住爹賣閨啊！錢到位了，再傲的黃花閨，還不是得乖乖躺咱小華床上？”
劉香聽得心花怒放，再聽東屋那抑得幾乎聽不見的嗚咽，不再心疼，唯有一個勁點頭：
“說得對！說得對！那是的命！嫁進孫家，就是咱孫家的人，由不得矯！能給咱小華生兒子，是的福氣！”
“睡吧睡吧，”孫富貴不耐煩地揮揮手，“仔細聽著，咱兒子這是在立規矩呢！從今往後，那丫頭就得服服帖帖！”
夫妻倆熄了燈，黑夜里支著耳朵，滿心歡喜地聽著東屋那撕心裂肺又被死死捂住的靜，一夜折騰，一夜無眠。
天剛蒙蒙亮，劉香便興沖沖爬起來做飯。想著兒子昨晚肯定累著了，特意煮了兩個蛋給他補子，又把昨晚酒席剩的菜熱了一遍。
端著碗筷走到東屋門口，扯著嗓子喊：
“小華！起床吃飯了！你爸都坐桌前等著了！”
喊了三四遍，房門才“吱呀”一聲被拉開。
孫華頭發糟糟，滿臉倦意，打著哈欠罵罵咧咧：
“娘！你喊魂呢！才幾點啊？困死我了！”
“都八點了還早？”劉香往他後瞟了一眼，低聲音眉弄眼，“臭小子，昨晚沒折騰吧？媽特意給你煮了兩個蛋補子！快，把你媳婦出來吃飯，新婚第一天就賴床，傳出去讓人笑話！”
“知道了知道了，啰嗦！”
孫華甩上門，轉就往床邊踹了一腳，不耐煩吼：
“別他媽裝死！趕起來吃飯！新婚第一天就敢懶耍，是不是皮了？信不信我揍得你下不了床！”
被窩里一不。
孫華上前一把扯開被子，看到那上青紫、蜷一團的子，非但沒有半分憐惜，反而更不耐煩：
“哭哭哭！就知道哭！嫁給我孫華，你委屈了？我爹花錢把你買過來，你就是我家的人！快點穿服出去，別讓我爹娘等急了！”
唐想早就醒了。
渾骨頭像被碾碎了，每一寸都在疼，臉頰高高腫起，角滲著，脖子、胳膊上全是猙獰的掐痕抓痕，雙虛打，某火辣辣的劇痛鉆心。
昨夜，孫華半點兒憐香惜玉都沒有，只把當泄憤的件，一遍又一遍地折磨。哭，他就掐、堵的，直到後半夜昏死過去，任他折騰。
慢慢挪著，艱難地一件件套上服。
孫華嫌棄地瞥了一眼，手又是一推。
唐想一個趔趄，重重摔在地上。
“磨磨唧唧的，沒用的東西！”
孫華啐了一口，罵罵咧咧地出了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