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包車往江鎮開,昏黃的路燈一盞盞往後甩。離家越近,唐盼也跟著越張。
張易開握著方向盤,眼角余一直盯著。
這姑娘安安靜靜在副駕上,跟只了驚、沒躲的小似的。
“小唐,你咋了?一路不吭聲,臉咋這麼難看?”他語氣放了,溫和了不。
唐盼猛地回過神,強扯出一點笑,坐直子:“沒……沒咋,張大哥,我就是有點累。”
“累也正常,跑了一下午了。”張易開輕笑一聲,看還是繃繃的,手從車頭屜里出一張小紙片遞過去,“別老提著心,我不是啥壞人。喏,這是我名片,一路發運輸部,在江鎮街上一問,人人都知道。”
唐盼雙手小心翼翼接過來,紙片上印著清清楚楚的字:張易開,一路發運輸部。
認認真真看了兩遍,才遞回去。
“這回放心點了?”張易開把名片收好。
唐盼咬著下,小聲說:“張大哥,我不是不信你……我是……我是怕……”
“怕啥?”張易開把車速放慢,耐心得很,“你盡管說,我又不吃人。”
這句話,一下子破了撐了一整天的殼。
唐盼再也繃不住,眼淚流了下來,哽咽著求他:
“張大哥,我求你……我求你一件事,你聽完了,可千萬不能不用我,千萬不能把我送回家……我真的不能回去——”
“你慢慢說,我聽著。”張易開語氣沉了下來,重新打量著。
唐盼吸著鼻子開口:
“我是逃出來的……我爹收了村長家六千塊彩禮,把我許給村長兒子了。那人就是個村霸,整天游手好閑,打架鬧事,十里八鄉誰不知道他是個流氓子……我死都不嫁。”
頓了頓,又說:
“我要是被抓回去,這輩子就全毀了。他們會把我鎖起來,著我親,著我跟他過……我寧愿死在外面,也不回去。”
說到最後,終于忍不住,放聲哭了出來。
張易開握著方向盤的手猛地一,眉頭深深皺起。
他早就看這姑娘不對勁,一鄉下打扮,眼神里卻藏著不屬于這個年紀的倔和怕,只是沒想到,被到這步田地。
“六千塊,就把你賣了?”他聲音沉了。
他知道在鄉下,六千塊彩禮已經是天價,被爹娘婚的不,可像這樣拼死逃出來的,真不多。
唐盼點點頭,哭的更兇:
“我娘給我塞了一百多塊,讓我跑……我連件換洗服都沒敢拿,慌慌張張逃到縣城,找工作沒人要,天黑了連招待所都不敢住……我真的沒路走了,張大哥。”
抬起滿是淚痕的臉,又求著:
“你要是不用我,我……我真不知道該去哪兒。”
張易開看著這副模樣,有些心疼。
他輕輕點了腳剎車,車子穩穩停下:
“哭啥。我既然開口說用你,就不會半路把你扔了,更不會把你往火坑里推。”
他拿過一張紙巾遞了過去又說:
“你放心,在我這兒,只管安心干活。管吃管住,工資我一分不給你。你爹那邊,你不用怕,江鎮不大,但我張易開還算說得上話,他真敢來鬧,我替你擋著。”
唐盼一下子愣住,怔怔著他。
長這麼大,從來沒有人跟說過這樣的話。
連心里喜歡的蘇偉都沒這麼護過。
這十八年,沒人護著,沒人替擋著。
爹只想著把推出去,換那六千塊錢。
娘雖心疼,也只能放走,還是跪著求來的。
終于忍不住,眼淚洶涌地往下落。
“張大哥……謝謝你,你真是好人!”
哽咽得連一句完整的話都說不出來。
張易開輕輕嘆了口氣:
“行了,別哭了。往後有我一口吃的,就不著你。咱們先回倉庫,給你收拾個地方住一晚,明天開始,你就跟著我跑運輸。”
又肯定的說:
“只要你肯留下,我就肯用你。”
唐盼用力地點頭,滿心謝。
長這麼大,第一次覺得,自己好像……終于有個能落腳的地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