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江鎮街上的時候,天已經黑得的了。
張易開把面包車停在街郊一間簡易平房跟前,熄了火。
“小唐,到了。”
他先下車,把外面大鐵門拉開,里面還有一扇玻璃門。唐盼跟在他後,半步都不敢落下。
屋里不算大,卻深。
一邊堆著泡沫箱、塑料筐,還有鼓鼓囊囊的麻布袋,一看就是裝貨的;另一邊放著一張舊鐵椅,三個座的足有一米多長。中間拉了一道布簾,把里外隔兩間。
張易開手一布簾。
里面靠墻擺著一張單人床,床對面是張舊木桌,再往里還有一扇木門。
“我平時跑運輸回來晚了,就在這兒湊合一晚。地方簡陋了點,但遮風擋雨沒問題。那扇木門後頭是衛生間,你今晚先在這兒將就一晚,明天我再幫你置辦點生活用品。”
唐盼一圈看下來,地方雖簡單,卻干干凈凈,比心里想的好太多了。
連忙點頭:“好,謝謝張大哥,這里已經很好了。”
“行,那你先睡,我回家了。”張易開把布簾整理好,又仔細叮囑,“門鎖好,別怕,這一帶我,沒人敢來鬧事。明早我過來帶你吃早點,順便給你買床新被子。”
“好。”
唐盼乖乖應著,等張易開離開,輕輕帶上玻璃門,才長長松了一口氣。
著這個陌生的地方,心里終于踏實了。
沒帶換洗服,上服穿了三天,好在是秋天天不熱,可是這三天忙著逃跑又趕路,上早出汗了,渾不舒服!
想洗洗,可環視一圈,也沒找到能用的盆,只好去了衛生間,衛生間也很簡單,一個蹲坑,一個水池,啥也沒有。
唐盼沒辦法,只好雙手合攏,在水籠頭下洗了洗臉。
重新坐回床上,就這麼合睡下,床上鋪著薄薄的床褥子,還有張薄毯子,唐盼把毯子蓋在上,鼻子里瞬間沖斥著一男的味道,不難聞,卻很特別,唐盼知道這是男人的氣味,在蘇偉明上聞過,但這氣味比蘇偉明的更強烈!
可能是真的累了,這一夜,睡得不安穩,卻睡得踏實——
至,不用再怕被人抓回去了。
第二天,天剛蒙蒙亮,唐盼就醒了。昨晚睡得格外踏實,睜眼時天還早,便找了塊抹布,把倉庫里里外外仔細打掃了一遍,該掃的掃,該的。等收拾妥當,才發覺肚子早就得咕咕直。
從跑出來那天開始,就沒好好吃飯,除了蘇偉明給的兩個窩窩頭,就沒吃任何東西。
再仔細打量這地方,才發現衛生間旁邊還隔出一小間廚房,東西得可憐,就一個舊電飯煲。
本想安安靜靜等著張易開來,因為他說過,他會帶去吃早點,可是一等再等,窗外太越升越高,眼看都快九點了,人還沒影。
肚子早就得咕咕直,也干裂起皮。
從家里逃出來,一路慌慌張張,雖然吃了兩個窩窩頭,可到現在一滴水也沒喝,現在胃里空得一陣陣發疼。
想去街上買點吃的,又怕撞見人,萬一被爹或是村長家的人看見,那就真的前功盡棄,死路一條了。
在廚房里轉了一圈,居然在角落到一筒掛面,心里一下子亮了點。
也顧不上別的,往電飯煲里倒了點水,上電,等著水開,想先煮點面墊墊肚子。
沒一會兒,水沸了,把面條下進去。
淡淡的面香,一點點飄滿了屋子。
就在這時,玻璃門“吱呀”一聲被推開。
唐盼嚇了一跳,手里的筷子都差點掉地上。
只見張易開走了進來。
跟昨天那個爽朗熱心的樣子完全不一樣,今天他臉沉,眉頭鎖,角抿得的,一看就是心里著大事。
他剛進門,腳步忽然頓住。
倉庫里煥然一新,東西擺的整整齊齊!空氣中還飄著一淡淡的、暖暖的面香。
張易開愣了一下,目往廚房一看。
唐盼站在電飯煲跟前,上還是昨天那舊裳,頭發梳得整整齊齊,就是臉發白,一雙眼睛怯生生著他,像做錯了事、怕挨罵的孩子。
“張、張大哥……”唐盼聲音小小的,慌得不行,“我……我實在太了,這幾天沒吃東西,又不敢出去,看見這兒有面,就……就煮了點。”
越說越小聲,生怕張易開生氣,嫌東西、不懂規矩。
張易開看著那副張又委屈的模樣,再聞著這樸素得不能再樸素的面香,心里堵了一早上的悶氣,莫名散了一大半。
他走過去,臉和多了:“對不起,是我忘了,我現在帶你出去吃。”
唐盼連忙搖頭:“張大哥,不用麻煩了,面我已經下了,不吃就浪費了。”
張易開輕輕嘆了口氣:“今早臨時出了點事,耽誤了。讓你到現在,是我不對。”
他掀開電飯煲蓋子,熱氣混著面香撲出來。
一鍋簡簡單單的白水面,連點油星都沒有。
看著這清湯寡水,再看看唐盼蒼白的臉,張易開心里一陣不是滋味。
“就煮這個?”
“嗯……”唐盼小聲應著,“能吃飽就行。”
張易開沉默了幾秒,沉聲道:“你先盛出來吃,我去外面買點咸菜和蛋。”
“不用不用,這樣就很好了!”唐盼急忙手拉住他,“張大哥,你能收留我,我已經激不盡了,真的不用再破費。”
張易開看著抓著自己袖子的手——纖細、冰涼。
他心頭一酸,帶著幾分連他自己都沒察覺的心疼:
“傻姑娘,人是鐵飯是鋼。你跟著我干活,我不能讓你著肚子。你在這兒等著,我很快回來。”
說完,他轉又往外走。
只是這一次,腳步比剛進來時,輕了不。
唐盼站在原地,著他的背影,又看了看鍋里還在翻滾的面條,鼻子一酸,眼淚差點又掉下來。
長這麼大,除了娘,從來沒有人,會因為了一頓飯,這麼放在心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