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看到梵音腳踝紋的那刻,紀淮洲眸驟冷。
梵音這個紋,紀淮洲也有。
只不過他紋的地方更蔽。
在大。
當年他多桀驁不馴的一個人,被梵音磨泡拉著去紋什麼狗屁紋。
他不樂意。
梵音就趁著某次他提、槍、上、陣,箭、在、弦、上、不得不發時,眼如地蠱他,“淮州,你紋一個,紋到,這樣,別人看不到,只有我能看到,我想看……”
年純。
當年有多里調油,現在就有多諷刺。
瞧見紀淮洲的眼神,梵音順著他的目垂眸。
在瞧見自己腳踝上的紋後,抬眼看向紀淮洲。
兩人視線相撞,紀淮洲眼里寒意明顯。
梵音看他一眼,淡定錯開視線,下樓走向門外。
經過人跟前時,還不忘友好地朝頷首。
人,“!!”
直到梵音離開,站在紀淮洲跟前的人才反應過來,一臉錯愕,又一臉醋意橫生,“紀淮洲,那個長相一臉狐樣的人是誰!!”
紀淮洲臉難看,“跟你無關。”
說完,擔心會被傳出緋聞,又板著臉補了句,“疫苗科研員。”
這邊,梵音剛走出門口,就接到了一通電話。
電話那頭人的聲音乍聽溫,細聽就能聽出其中的不耐煩和冷淡,“你怎麼去了蒙?”
梵音瞇著眼看不遠,芳草萋萋,螞蚱蹦得比人都高,還有一種不認識的蟲子在飛,嗡嗡嗡嗡,人心志,“工作調。”
對方也不知道有沒有聽清說話,像個被輸代碼的人機,還是最初的語氣說,“李醫生說你的病得盡快治療,現在是早期,現在醫學發達,你這種病治愈率很高……”
對方碎碎念,一聽就知道一時半會兒不會掛斷電話,梵音出聲打斷,“媽。”
對方,“……”
母倆相六年,起碼有五年半的時間梵音沒有喊過媽。
梵音語氣平靜如湖水,“您演了這麼多年,累嗎?”
對方,“……”
梵音道,“我累了。”
對方,“……”
這通電話最後是梵音率先切斷的。
電話掛斷,梵音從兜里掏出煙盒點了一煙,上緞面長擺隨風飄,眼眸看向遠方。
都說虎毒不食子。
都說沒有人會不自己的孩子。
可現實里,比比皆是。
一口煙霧吐出,梵音腦子里忽然飄過一句話,是之前百無聊賴刷到過的一個小視頻里面的:有什麼生比人更卑劣嗎?大概是沒有。
一煙完,人也隨之回神,掐滅煙,正準備折回小院,一抬眼,跟站在門的紀淮洲撞了個正著。
紀淮洲目落在丟棄的煙頭上,眉頭皺得深。
梵音垂在側的白皙指尖微蜷,倒不是心虛,只是想,似乎欠面前的男人一個道歉。
如果說有生之年有什麼對不住的人。
那,那個人,必然是紀淮洲。
他是晦暗人生里唯一的。
可,卻是他明人生里唯一的晦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