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佑安鄭重地接過書冊,心中得酸。
他和爹說的話遠沒有和夫子多,夫子待他很好。
“夫子…”
陳夫子上前抱住他,拍了拍他的背,“舉手之勞,不足掛齒。”
姜佑安忍不住抱了他,他才十二,卻已到夫子的肩,眼角有溫熱的淚浸在了陳夫子的衫上。
陳夫子溫聲道,“今後有空就回來看看,也讓夫子看看你。”
姜佑安點點頭。
陳夫子一拍他的肩,“去吧。”
姜佑安迅速了眼睛,轉便朝外走去。
姜大牛一看姜佑安出來了,也沒往前走,而是又握了鋤頭。
他先前送兒子去私塾時,兒子便不讓他太靠近私塾。
兒子雖沒直說,他也明白,他穿得破舊,讓兒子覺得丟臉。
姜大牛笨,想了想才開口安道,“沒事啊,咱還會再回來的。”
姜佑安點了下頭,也沒再說話。
一老一小就這麼回了家。
回到家姜佑辰也醒了,正在院子里到跑。
“大哥,你看有蝴蝶!”
姜大牛院中的菜地開了花,除了蝴蝶還引來了蜂。
這是村東家里沒有的,他很好奇。
姜佑安原本還擔心怎麼給辰兒解釋,現在覺得這擔心很多余。
闌縣,懸壺齋。
還差一盞茶才到巳初,前門還沒開,後門卻早開了。
灑掃的伙計已將懸壺齋掃了一遍,正在著診案和柜臺。
昨日考姜梨的周伙計一看到姜梨,立馬笑著迎了上去,“小郎中,可吃過飯?灶臺上還有些熱的粥,我給你端一碗?”
姜梨腳步不停,“多謝,吃過了。”
昨日差不多已清了懸壺齋的人,一個廚娘,三個伙計,五個藥工。
除了薛太醫外,再沒有郎中。
見師傅還沒來,就又去了藥室,一邊辯藥一邊背,這樣記得更快。
不知不覺便背了兩刻鐘,最後被一個急匆匆的青年男子住了。
“你就是姜梨?快,薛太醫讓你跟我走!”
姜梨迅速將他打量了一遍,比姜佑安還大,個子卻沒他高,穿著細布。
應該不是袁湛邊的人,細布并不很貴。
但還是有些謹慎,向一邊的藥工問道,“你可認識此人?”
走錯一步,小命可能就代了。
藥工看著直笑,“小郎中,這是薛太醫邊的小廝蘇木。往常都在懸壺齋,昨日不知為何不在。”
所以姜梨才沒見過他。
蘇木有些震驚,“你竟懷疑我?”
姜梨抬腳朝門口跑去,“趕走吧!”
蘇木指指自己,又扭頭看,快步追上了。
這真是七歲的小孩?也太多疑了吧?
縣城中非員不得騎馬,跑馬更是重罪,所以即使很急,兩人也只能一路跑。
姜梨平日就跑得多,所以跑了兩刻鐘後,速度仍不慢。
反而是蘇木,氣吁吁地,很懷疑地看看姜梨,他比可足足大了十五歲,還跑不過?
最後兩人停在了縣衙門口。
蘇木一整裳,緩了緩,才四平八穩地朝里走去。
他是薛太醫唯一的小廝,在外的言行舉止便代表了薛太醫的臉面,絕不會行為不端。
姜梨沒盯著縣衙打量,鎮定地往里走。
縣衙後院一團,正間臥室人進人出,很是急。
沈縣令已過弱冠之年,此時蜷在榻上,雙眼閉,分明冷得在打寒,額上卻浸出了豆大的汗珠。
一看就病得不輕。
保和堂在縣城里開了足有三間,東家宋郎中此時卻巍巍跪在了榻前。
薛太醫著白須,神嚴肅,也沒看宋郎中,搖了搖頭。
心中不斷地嘀咕著,糊涂啊糊涂。
最怕郎中看錯病,簡直是病上加病!
伴當在一旁急得不行,“薛太醫,縣令大人昨日還沒這般嚴重,今日怎就…”
宋郎中心懸得更高了,難道是他看錯了?
可昨日分明就是些許寒啊,他便開了些麻黃、桂枝、生姜這類辛溫發汗的藥。
應該也不錯呀?
薛太醫又換另一手搭脈,面更加嚴峻。
伴當在一旁屏息凝神,大氣都不敢出,若是縣令出了什麼意外,他也不會有什麼好果子吃。
宋郎中後背都汗了,他這保和堂能開這麼多,全仰沈縣令,這可是他花了許多時間和人才搭上的關系啊。
薛太醫抬起手,不再把脈,一看到自己小徒弟靜靜在一旁站著,竟是毫不懼眼前這場面,心中一喜。
他起招了招手,“小梨兒,在為師旁仔細看。”
姜梨點點頭,走到了他旁,其實心中已經有了判斷,結合沈縣令現在的癥狀,以及伴當說的話,大概率是急重癥肺炎。
這病初期被當了普通冒治,一吃發汗的藥,便迅速惡化。
薛太醫凈手取針,指尖翻飛,銀針準刺百會、涌泉、期門、隆四,捻轉提間,力道沉穩。
他雖年邁,手背上皮宛如枯枝,下針卻極穩,很是靈活。
姜梨心中欽佩,針灸上,不如師傅。
更習慣握手刀。
片刻後,沈縣令牙關微松,間發出一聲輕咳,渾抖稍緩。
伴當眼中閃過喜,“薛神醫,縣令是不是好些了?”
薛太醫收好針,又給沈縣令把了把脈,神輕松了些,“若是再晚來些,便來不及了。此癥乃寒痰錮熱,將決,我再開副藥。”
姜梨迅速手搭上了沈縣令的手腕,開始把脈。
這種急癥,得仔細記下。
薛太醫看著贊賞地扶著胡子,這小徒弟有他年輕時的主勁,不用師傅提醒,他就自己學了。
這點在他看來是學醫最關鍵的。
蘇木迅速從隨帶的木箱里取出筆墨紙硯,細致地在桌上擺好,垂手立在一旁。
薛太醫抬筆開始寫藥方,姜梨又趕湊上來看,與自己開的藥方比對著。
古代的中藥又與現代不同,有些曾經極難得的藥,現代已很普遍,藥價自然也不同。
所以現在不背藥典,還順便記下了懸壺齋的藥價。
有些細微差別,默默記下,準備出了縣衙再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