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太醫嘆口氣，“朱門酒臭，路有凍死骨。”
姜梨沒回，這現象無論是在大乾，還是在前世，都是這樣的。
薛太醫住伙計，“傅辭安置在了哪間屋子？”
伙計恭敬地給他指了指。
薛太醫點點頭，帶姜梨朝那走去，“小梨兒，你讀醫書，這點極好。若是不讀，你今日便想不到接斷筋。”
姜梨趕點頭，又說道，“我看記載華佗開腹前，會將刀在火中烤過，這是為何？”
薛太醫胡子給解釋，“若是傷口遇臟水，便容易發熱紅腫，繼而化膿，瘍醫便都會用火燒刀，燒針。”
姜梨點點頭，“那師傅，若是接斷筋，睡的床榻，屋子里，無法用火烤過，用艾草熏烤如何？”
薛太醫胡子，點點頭，“可，艾草和雄黃一起。”
姜梨仰著腦袋，“師傅你的手也需再三酒洗。”
薛太醫兩眼發亮，“在理，到時你和為師一起，不僅得洗為師的手，你也要洗。”
姜梨直點頭，“還有那些汗的帕子，都得熏蒸過。”
到時會一一仔細備下。
薛太醫本不看好此事，被姜梨說得也忍不住躍躍試起來，若真了，可是惠及千古，澤被後世！
姜梨也忍不住笑臉盈盈，敲了敲木門。
“進。”里面傳來一道清脆悅耳的聲音。
師徒兩人推門而進。
只見傅辭一雅青細布長衫，洗凈後的眉目清雋，氣質疏朗，風骨自存。
姜梨有些意外，只是沐浴一番，換上干凈，此人簡直是大變樣。
薛太醫眼角了下，僵在了門口。
傅辭沖他溫潤一笑，“薛太醫不必在意，此傅辭非彼傅辭，與傅家再無相干。”
傅家必然以為他早死外面了。
薛太醫這才放下心來，若真是治死了傅辭，還讓傅家知道了，麻煩必然不，他是很怕麻煩的。
姜梨見他桌上有沾了筆墨的紙，湊上前去看。
【公鉞親啟。
展信之時，吾已辭世。此生唯憾，未能報姜梨恩公萬一。愿君念及舊，力所能及，護其周全。】
旁邊還有一封也是同樣的意思，寫給靜川。
忍不住看向傅辭，“我不是你恩人，你若是努力活下來治好，更是我的恩人。”
傅辭回道，“無礙，這兩位好友肯定也會看好你。”
“他們不知你出了意外？”
傅辭搖了搖頭，“公鉞遠在邊境，靜川已游歷三年，杳無音訊。”
薛太醫胡子，“見你狀態大好，不錯，今日你先歇息一二，明日再開始。”
也是命途多舛的悲苦人。
傅辭點點頭，“好，薛太醫這可有閑書借我看？”
薛太醫搖搖頭，“只有醫書。”
這是他的習慣，在京城，家中有除了醫書之外的書，也是有患的。
姜梨下，“傅先生，我有個兄長即將參加縣試，你若有空可否點撥一二？”
就傅辭和師傅的幾句言談，便覺得這傅辭背景絕不簡單，寫的信又文采斐然。
一方面是為姜家考慮，姜佑安能考過縣試，對姜家誰都好。
一方面也是為傅辭考慮，和師傅很忙，每日在他旁并不多，有個人和他說說話，對心也會好很多。
病人心好，可是極利于病的。
薛太醫回想收徒那日，見到的兩個小子看起來都不像是讀書人，估計是另有其人。不由慨，姜家人當真不。
傅辭點了頭，“好，帶他來看看。”
若是太過愚笨之人，他必然會勸他放棄。
科舉極看天分和努力，若不是能走這條路的人，一門心思咬牙走，只會是徒勞浪費年華。
姜梨直點頭，薛太醫緩緩打了個哈欠，站起了，“老朽得先去歇息一二，先行告退。”
傅辭便傾向他行了一禮，“薛太醫慢走。”
姜梨也起了，“我去背藥典。”
傅辭點點頭，看著小小的背影。
這小孩把他從絕中拉出來了兩回，怎麼能不是恩人。
若不是，他現在還在墻角自暴自棄，盼著了卻此生。
忙碌的一日很快過去，仍是姜大牛來接回家。
一見到，便從手里接過了那三盒點心，孫這手可是救死扶傷的圣手，不能提點心累著。
“祖父，你今日見過二哥哥了麼？”
姜大牛點點頭，“我沒給他說家中起火的事，我看他和上次見時不太一樣了。”
這麼一說，姜梨也好奇了，“怎麼不一樣了？”
目前這三個繼兄里，對姜佑謙是最親的。
姜大牛從袖袋里出了個絨花，“這是他給你買的，說你戴肯定好看。一下懂事了許多。”
雖然子還是風風火火的，當時非要跟著他回家，他好說歹說才把他留住了，皮都要說冒火了。
姜梨接過絨花，水紅小圓花，做得很致，戴在了頭上。
生得極是標致，發如羽，面若凝脂，眼似秋水橫波，鼻若懸膽，小小人兒站在那里，便如一幅致的仕小像。
“好看，咱梨兒真是會長，全撿的好的長！”姜大牛忍不住夸著。
真不知道將來會便宜了哪家小子，再等等吧，讓梨兒在邊多呆呆。
姜梨也笑了，屋里有枚銅鏡，這幾日吃得有油水，皮沒那麼蠟黃，也長了點，沒那麼骨瘦如柴，確實好看了許多。
穿的裳也更好了，娘親和祖母兩人白日除了做飯收拾屋子，其他時候都在給全家做裳。
兩人剛到家，姜梨就一溜小跑回了自己屋里。
惦記懷里那荷包已經很久了，在懸壺齋又不便打開，就怕賊惦記。
荷包沉，一打開，里面裝了好些銀子。
姜梨把它倒在桌上，數了一遍，整整二十兩。
這夠租這宅子近兩年了，跟著師傅一塊，真是一點不用擔心錢財的事。
沒打算把這二十兩再給娘親，銀子還是自己上有點安心。
姜梨將荷包放在了褥子下，放家里倒不怕被。
笑著走出了屋子，看著正圍在長桌前的祖母。
姜田氏看著三盒點心，有些饞，卻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