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診室後,薛太醫正在給一個中年婦人把脈。
“上次葵水是何時?平日葵水可應時而至?”薛太醫面如常,溫聲問道。
中年婦人卻很不好意思,垂著頭紅著臉,低聲答道,“上月初三,已推遲十日,每次都會推些日子。”
薛太醫已把好脈,收起了手,“不是大事,有些氣不足,胞宮微寒,開藥調理幾日便可安妥。”
姜梨也手把了的脈,又提醒道,“嬸子,葵水時切莫沾涼水,切勿太過疲勞。”
中年婦人把姜梨看了又看,“多謝薛太醫,多謝小神醫。”
被這麼小的孩子提醒,覺很神奇。
薛太醫寫好藥方後,姜梨迅速抄好,這才遞給了中年婦人。
忍不住問道,“嬸子,你可知發生了什麼,懸壺齋今日怎比往日更多人?”
中年嬸子收好藥方,聲音大了些,“咱這縣令真是青天大老爺,將那保和堂黑心醫館全給查抄了!”
越說越激,忍不住罵道,“保和堂那什麼狗屁名醫!不過是個裝腔作勢的江湖騙子!診金貴得吃人,方子開得七八糟,病沒看好,倒把人折騰得半死!”
“我家那堂姐,前些年就是在保和堂看病,花了家底不說,人還是走了!”
要是那會有懸壺齋,堂姐說不定這會還活蹦跳!
想到這紅了眼,又忍不住夸道,“薛太醫這種神醫,才是活菩薩下凡!有您在,咱們百姓才算有個依靠!”
薛太醫笑著擺擺手,“謬贊了,快去拿藥吧,放寬心。”
中年婦人這才趕走了,可不能耽誤薛太醫時間。
姜梨卻沒立馬下一個人,眨眨眼,低聲說道,“師傅,保和堂沒了,保和堂的藥咱是不是能收過來?”
懸壺齋的藥本就只賣個本價,也是為了方便百姓。
保和堂卻不啊,那藥好些甚至是懸壺齋藥價的兩倍!
百姓只會拿藥方去買藥付銀子,不懂單價,但清楚呀。
薛太醫一正神,“可,明日沈大人來,我問問。”
本被抄家的東西就是低價賤賣,他也算不上囤積藥材。
有些銀子能賺,有些銀子賺了那是傷了德。
小徒弟這年輕的腦子就是好使,轉得多快。
一下午很快過去,到了申正,懸壺齋落鎖。
隊伍還有很長,人群嘆了口氣,有些不急的便散了回家去了。
有些卻仍堅持地排在懸壺齋門前。
闌縣百姓都知曉懸壺齋每日落鎖早,看著薛太醫頭上那一頭白發,又不要診金,他們罵不出口。
所以在別的醫館看不了的病,就會來懸壺齋排隊,一天看不了就等第二天。
兩天不行就三天,吃喝拉撒都在這塊解決了,附近也有茅廁。
要吃飯了家里人也會前來送飯,這塊還有好些擺攤賣吃食的。
就是夜里些苦,得在門前打地鋪。
姜梨上姜佑安,走出了懸壺齋。
姜佑安心里還很不想走,他恨不得睡在懸壺齋,醒來就向先生討教學問。
但不行,薛太醫說了先生得多歇息。
姜梨看著門前仍站著的人,心生憐憫,可惜現在不能獨自看診,得再等等。
這樣年輕,又習武,底子好,懸壺齋每日就能看更多的人了。
這次除了姜大牛,姜佑辰也來了。
話本看完了,他在家里實在是呆不住。
大哥和爹卻不讓他單獨出門,今日總算是見到了祖父出門,他趕跟上。
一見到兩人,他立馬竄了上來,“大哥,好妹妹!”
姜佑安先道,“祖父。”
姜大牛拍拍他的肩,“好孩子。”
姜佑辰了過來,從懷里掏出個干泥塊,“看我撿的,這個泥塊看著好不一樣。”
姜梨沒看出來是啥東西,搖了搖頭。
姜佑安也蹙著眉,“不知是何。”
姜佑辰撅起,“肯定是個好東西!”
祖父,大哥和好妹妹都不識貨!
待一行人回到家後,又過了兩刻鐘,姜佑謙也從錢莊跑回家了。
院中已養了十幾只鴨,被籬笆關著,這樣不會把院子搞臟。
炊煙裊裊,一大家七人用過晚膳後,便閑了下來。
夜後,姜佑安在姜梨門前站了一會才抬手敲了敲門。
姜梨背著藥典,頭也不抬,“進。”
姜佑安推門走了進去。
姜梨有些意外,還記得這大哥那句與你無關呢,竟然會主來找。
姜佑安耳尖很紅,他很不好意思地從袖袋里取出了一個木片蕓簽,放在了桌上。
“梨兒妹妹,多謝你今日帶我去見傅先生,這是我做的。”
姜梨挑眉拿起這蕓簽,木片四角被磨圓,雕了支梨花枝,做得很致,也費了些時間。
“好看的。”
有個蕓簽好,現在都用的樹葉當蕓簽,藥典很厚重,樹葉很容易干了就碎了。
還得費勁清理。
姜佑安心中松了口氣,他能覺到姜梨對他的抵,不過先前他對確實不好。
他轉就準備回屋。
姜梨卻開了口,“明日沈縣令會來懸壺齋復診。袁湛命人放火燒家一事…”
姜佑安蹙眉頭,急忙搖頭,“此事絕不可告訴縣令!知府遠在縣令之上,若是無背景的縣令,聽聞此事,恐更加害于你,以討知府歡心。若是有背景的縣令,聽聞此事,利用此事針對知府,知府便會更加仇恨我們。”
姜梨這下更意外了,“你是怎麼想到這些的?”
本就沒準備給沈大人說這事,師傅已經知曉此事了,師傅沒給沈大人說,便說明有他的考量。
是沒時間搞這些的,只等著爬到更高的地方,直接弄死袁湛。
可姜佑安,一個十二年都在姜家村,才念了一年書的人,卻能想到這些彎彎繞繞?
姜佑安嘆口氣,“幾年前,村里有人的土地被侵占,那人告去了縣衙,反而被杖責了五十,回來沒幾日便死了。”
諸如此類的事,并不。
聽私塾里的同窗說,便是每年去縣衙糧,都要給些銀子才行,不然麻煩無窮。